夜深人静,驻地彻底归于沉寂。
所有人都已熄灯安睡,院落只剩晚风簌簌,轻轻穿过檐角树梢。
董小梅回到自己的房间,合上房门,却半点睡意也无。
夜里那场相拥、那些压了三年的委屈、那句迟来无数次的道歉,一遍遍在心底翻涌,搅得她心绪纷乱。
她躺回床榻,合上眼,脑海里交替闪过两种模样。
从前的尚习武,冷、硬、疏、远,任她一腔热忱撞得遍体鳞伤;
如今的尚习武,柔、慎、愧、宠,拼尽一切温柔,笨拙又虔诚地弥补从前所有亏欠。
她遗憾时序错位,遗憾温柔太晚,
可也清清楚楚感知到,这份心意滚烫真切,从不是愧疚敷衍。
心里一半是释然,一半是意难平,起起伏伏,辗转难安。
身子明明疲惫至极,脑子却始终清醒。
她翻来覆去,枕席微凉,一夜浅浅无眠。
窗外暗影沉沉。
一道挺拔身影静静立在窗下,寸步未挪。
尚习武回房后,始终放心不下她。
他知晓她今夜哭狠了、心结动了、心绪乱了,定然睡不安稳。
他不敢进屋打扰,不敢再让她局促羞涩,
便只静静立在窗外檐下,替她挡着夜风、守着一室安宁。
夜色漫长,月华流转。
他左臂伤口尚未痊愈,立久了酸胀发麻,却浑然不在意。
整夜静默伫立,听着窗内偶尔轻微的翻身动静,心知她睡得不安稳,心底只剩绵长的愧疚与怜惜。
他便这样,彻夜无声相守,一夜未眠。
只为让她知晓,从今往后,她的喜怒哀乐、安眠安稳,皆由他守护。
……
天光渐亮,朝日高升。
山间清晨的薄雾散去,日头渐渐移至中天,已是大中午时分。
往日里,全队晨起操练,董小梅永远是最自律利落的一个,天刚微亮便起身整理装备、打扫院落,从未赖床。
可今日,日头高照,她的房门依旧紧闭,屋内安安静静,毫无动静。
院里众人早已晨起忙活大半日。
尚习武亦是一夜未歇,守至天光破晓,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,身子沉沉乏累,比平日里晚起了许久,是全队最后一个踏出房门的。
两人双双晚起,格外反常。
众人起初没多想,可时间一点点过去,转眼大中午,小梅的屋子依旧毫无动静。
这下连沉稳淡定的梁飞都察觉出不对劲了。
他微微蹙眉,看向一旁神色略显疲惫、眼底带着倦色的尚习武,出声询问:
“小梅还没起?”
往日最勤勉的小姑娘突然睡到正午,实在太过反常。
梁飞下意识心头一紧,第一反应便是担忧:
“昨夜情绪波动太大,又哭过一场,莫不是身子不舒服、着凉生病了?”
连日征战劳顿,她先前又受过重伤、熬过囚牢酷刑,底子本就虚,最容易积劳不适。
院里众人瞬间都跟着紧张起来。
陈彩霞立刻上前,面露担忧:“是啊,从来没见小梅睡这么沉,不会真的不舒服吧?”
王家将也跟着着急:“要不要敲门问问?别是发热体虚了!”
众人纷纷关切,心底皆是挂念。
唯独尚习武站在原地,心神微定。
他整夜守在窗外,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只是辗转半宿、睡得极浅,后半夜疲累至极,终于沉沉睡去,并无发热难受的迹象。
她只是太累了。
心累,身也累。
累了三年孤勇,累了一场大梦,累了昨夜情绪尽数宣泄。
尚习武眼底带着浅浅倦意,却藏着温柔的了然。
他轻声开口,安抚众人:
“无碍,她没有生病。”
梁飞微怔:“你确定?”
尚习武轻轻点头,声音温和笃定:
“她只是昨夜没睡好,累极了,睡得沉。让她多歇一会,不用喊她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。
她该好好睡一场安稳觉了。
从前三年,她为他忐忑、为他失眠、为他患得患失,夜夜难安。
从今往后,
他护她安眠,许她好梦,
让她补回所有缺失的安稳与温柔。
众人听他说得笃定,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,只当是昨夜烤肉闲谈、夜里情绪起伏太大累着了,纷纷散去继续忙活。
日头渐暖,庭院风轻。
一扇紧闭的房门之内,少女酣然沉睡,难得慵懒安稳。
窗外伫立整夜的人,虽眼底含倦,心间却万般踏实。
晚起无妨,慵懒无妨。
只要是她,好好休息,好好开心,好好安稳。
便是他余生所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