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清宁,庭院寂然。
董小梅埋在尚习武怀里,最后一点细碎的哽咽也渐渐平息。
哭过一场,积压三年的委屈、不甘与意难平尽数宣泄而出。
心口沉甸甸的郁结松了大半,余下的,是被他温柔哄暖过后的酸软与松动。
她不再颤抖,不再质问,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他。
尚习武察觉到她彻底平静下来,悬着的心缓缓落地。
他依旧小心翼翼抱着她,手臂温柔圈着她的腰身,不敢用力,唯恐惊扰。
胸腔贴着她微凉的发顶,呼吸轻轻放软,低声一遍遍安抚:
“不难过了,好不好?以后我都在。”
董小梅微微闭着眼,心头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无可奈何。
晚了三年,凉了三年,
可这份真心,终究滚烫得让她再也硬不起心肠。
两人相拥静谧、氛围缱绻温柔,完全沉浸在彼此的情绪里,未曾察觉回廊暗处的两道身影。
尚习文与陈彩霞静静立在原地,默契十足,谁也没有上前惊扰。
她们看着那个向来冷心绝情的尚习武,卑微低头、温柔哄人、满心悔意;
看着那个执拗三年、遍体寒凉的小姑娘,卸下所有铠甲、放下所有防备,安然依靠。
眼底皆是温柔的释然。
良久,两人才相视一眼,默契放缓脚步,故意轻轻踏出回廊,做出刚刚路过的模样。
脚步声轻响,打破庭院的缱绻寂静。
“夜里风凉,出来吹吹风。”
尚习文语气平淡自然,从容开口,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。
突如其来的声响,瞬间让相拥的两人浑身一僵。
董小梅瞳孔微缩,脸颊唰地一下爆红。
方才崩溃落泪、委屈质问、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,定然尽数被人看了去。
她瞬间羞得手足无措,下意识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口,慌忙从他怀中退开。
少女耳尖通红,眉眼含着未干的湿意,羞怯又慌乱,整个人微微垂着眸,不敢抬头看人。
尚习武亦是难得的局促。
素来沉稳冷静、临危不乱的他,此刻耳尖微微泛红,手臂还维持着方才拥抱的姿势。
只是他依旧下意识侧身半步,不动声色将略显窘迫的小梅护在身后,替她挡去所有目光。
陈彩霞眼底藏着温柔笑意,故作浑然不知,慢悠悠走近,语气松弛随意:
“哟,你们俩还没休息呢?院里东西收拾完了?”
两人全程看破、不说破,温柔至极,特意给足了他们台阶与体面。
尚习文目光掠过两人微红的眉眼、少女未干的泪痕、少年眼底未散的温柔,淡淡开口打圆场:
“夜里潮气重,别站太久,早点回房歇息。”
全程没有调侃、没有打趣、没有追问方才的相拥与落泪。
她们都懂。
懂小梅三年的心酸委屈,懂尚习武迟来的深情悔恨。
这场迟来的相拥、迟来的坦白、迟来的温柔,来之不易。
多余的玩笑,反倒落了俗、失了温柔。
董小梅垂着眸,脸颊滚烫,轻轻点头,声音细弱轻柔:“嗯,马上就回去。”
她此刻满心羞怯,方才情绪失控落泪质问的模样被姐姐们撞见,实在窘迫难言。
尚习武压下心间微澜,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模样,微微颔首应声:“收拾妥当了。”
夜色晚风轻轻吹过,吹散了方才浓重的酸涩哭意,余下满院暧昧温柔。
彩霞和习文浅浅一笑,不再多留,从容转身离去,把整片安静的庭院重新留给他们。
待人影彻底走远,庭院再次恢复安静。
尴尬羞怯过后,气氛悄然变得缱绻柔软。
董小梅依旧垂着眸,心跳轻轻乱着。
尚习武静静看着她泛红的侧脸与湿润的眼尾,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轻轻开口,声音低缓温柔,带着无比的珍重:
“别怕,没人笑话你。”
“你的委屈,值得被人看见,值得被我好好弥补。”
董小梅闻言,缓缓抬眸。
月色落在她清澈的眼底,哭过之后,再无冰封疏离。
所有的淡然、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刻意疏远,尽数消融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悔悟迟来、满心是她的男人,
心底最后一道防线,彻底温柔坍塌。
过往九十九步的遗憾无法重来,
但往后余生,
她愿意,试着重新接纳这份迟来的真心。
晚风温柔,星月静谧。
错过三年,寒凉三载。
所幸回头,他仍在,她亦未彻底走远。
温柔虽迟,终抵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