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年,她把整个手宗的下水道走得比自己手心还熟。哪儿能通到机巧城外,哪条暗流汇进哪条河,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
她也上去过。就在这两年,她一次次爬出井盖,溜回那片废墟里,去找她那对父母。
一开始,她还抱着一丝幻想。她想,也许,当年他们只是迫不得已;也许,爸爸妈妈其实还是在乎她的;也许,只要她回去,他们还会认得她。
她回到那个"家"。看到的,是一片她连插脚都插不进去的祥和。
她自己那间原是杂物间的小屋,早就被改成了哥哥的储藏室,堆满了东西。父母和和睦睦,微微挂在妈妈怀里笑,小智被爸爸举过头顶——两个孩子,各自占着父母满满的爱。
没有人提起她。没有人记得少了一个她。
就好像,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,活过一样。他们甚至把她存在过的痕迹,一样都不留地,从家里抹掉了。
她站在门外,站了很久很久,直到眼泪慢慢漫上来。她抬起那条脏得发亮的袖子,胡乱地,把眼角擦了一下。
不过——这样的日子,也快结束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回去。她想得很天真,也很直白:她现在有韵力了。只要她通过京剧猫的考核,她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京剧猫;等她成了京剧猫,她就能回来,拯救手宗;等她拯救了手宗——她就成了英雄。
到那时候,爸爸妈妈会知道,他们错了。
她想着这些,心里那团又苦又热的东西,就慢慢地,烧成了底气。
所以,第一件事,就是逃出手宗。
她用了这三年攒下的破烂,拼出那艘船;又把自己种的仙豆整袋整袋地装上,满满一麻袋——就算她一天吃三颗,也要一年才能吃得完。她还从垃圾场翻出橡胶、拆了几只破轮胎,做成储存的浮囊,一只只绑在船身上。
现在,就差把船,送出去了。
她摊开自己一笔一画手绘的下水道地图,借着昏黄的光,在那片密如蛛网的线路上,画出一道推演好的路线:通向机巧城外部,再汇进一条河,能流向外面。
然后,她在地图几个关键的口子上,狠狠地画上叉号。
手宗的下水道四通八达,可只要把这几个口子堵死,让水压一路蓄上来——"砰"地一下,水流就会顺着她设想的河道,把这艘船,整只冲出去。
计划听上去很简单。做起来,却几乎要她的命。
语站在船头,双手合拢,结印——
"多重影分身之术。"
六个分身在烟里齐刷刷站开。要同时堵住六个节点,需要的韵力大得吓人,现在的她,只够把这一下撑完。做完这一件事,她多半会因为脱力,直接昏过去。
她没多想。先抽出一根铁链,一圈一圈,把自己牢牢绑在船身上,绑得死死的。
然后冲六个分身一点头——开工。
"土遁——土流壁之术!"
六个节点,同时被土堵死。
语本体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,靠在船沿上,陷入了脱力的沉睡里。
下水道里的水,越积越高,越积越高。机巧城上头甚至闹出了动静——好些地方,连上大号都冲不下去了。
然后——"喷——!"
土流壁被积蓄到极限的水流冲开一个口子。积蓄已久的暗流,在中央水道汇成一股,像脱缰的野马,轰然灌进语所在的那个节点——水推着船,越冲越快,越冲越猛——"砰——!"
整艘船,像一枚点着了的火箭炮,被那股巨浪,硬生生从下水道的出口,一炮射了出去——
掀起的水花,瞬间把整条河灌得满满的。
一艘歪歪扭扭、用破铜烂铁拼成的小船,载着一个被铁链绑在船上的、已经昏过去的小猫,顺流而下,消失在天际尽头的那片混沌里。
她在梦里,还揣着一句天真的话——
等她成了京剧猫,她就回来,拯救手宗,当英雄。
到时候,爸爸妈妈应该就会爱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