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荒村

许昙把兜里那堆零碎重新塞好，往村西巷子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荒村的夜色没有过渡，像有人拿一块黑布直接罩在了天顶上，连点星光都透不下来。

周明跟在他后面，手里攥着个打火机，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赵远走在最前面，柴刀横在身前，脚步压得很轻。

第三条巷子比别的窄，两边堆着破筐烂篓，越往里走味道越重，血腥味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腥。

巷子尽头是个小院，院门半掩着，门板上留着几道新鲜的爪痕，木头茬子还是白的。

赵远停在门口，回头看了许昙一眼。
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
许昙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。泥土上有拖拽的印子，一路延伸进院子里。印子旁边还有别的，细细的，像什么东西的尾巴拖出来的。他没急着进，捡了根树枝拨了拨院门口的碎土，土底下露出一角铁皮。

是个压扁的罐头盒，上面贴着标签：应急储备，请勿擅动。罐头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，字迹潦草：祠堂地窖有出口。别走正门。

赵远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祠堂就在隔壁。但这纸条谁留的？”

许昙把纸条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本副本已被接管，原通关条件作废。新条件见公告。

“公告？”赵远皱着眉，“什么公告？”

许昙站起来。就在这时候，村子上空突然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掠过，带起了一阵风。紧接着，系统频道里滋啦一声，所有玩家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。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通知。

“荒村副本，即刻起更改规则。玩家一百二十小时内不能离开。每二十四小时，我杀一个人。”

频道断了。

赵远脸色白了，攥着柴刀的手关节咯咯响。周明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回头看向村口的方向：“刚才那声音——那是系统吗？”

许昙没回答。他盯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，那个拖着人的东西已经缩回去了，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。他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兜里，转身往外走。

“回去。”

三个人退回土地庙的时候，剩下的玩家已经全缩在那儿了。加上许昙和周明、赵远，总共七个人，正好是一开始进本九人里剩下的。没人说话，连呼吸都压着。

然后那股震动又来了。

这次更近。从村口的方向推过来，伴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，像无数个木制关节在同时转动。土地庙前所有人都僵住了，有人开始往后缩，有人腿一软跪坐在地上。

许昙从庙里走出来，站在台阶上看。

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，走出来一个人影。

黑风衣，高领毛衣，扎个小揪。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踩下去，脚底下的青石板都碎成粉末。他身后跟着一个东西，被黑布裹着，一人多高，关节处露出木头的纹路。那东西贴着他的影子，像一条被拴住的狗。

谢衍走到土地庙前停下，视线从那些缩成一团的玩家身上扫过去。然后他抬手，五指张开，往下一压。

许昙身后那些玩家像被人抽了筋一样，齐刷刷地瘫软下去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。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，全部昏死了过去。

周明和赵远也没能幸免，一个倒在台阶上，一个脸朝下趴在泥地里。

土地庙前只剩下许昙一个站着的。

谢衍的目光落到他身上，停了一拍。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，抬手。

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从他指尖射出，缠上许昙的脖子，猛地收紧。许昙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，然后被提了起来，脚尖离地。

“唔”

“你就是那个免疫即死的。”谢衍开口了。

许昙没说话。勒着脖子的丝线极细，却比钢丝还韧，他伸手去扯，手指刚碰到那根线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子冒出来，顺着丝线往下淌，落在谢衍风衣的下摆上。

谢衍手指又紧了一分。

系统警告在许昙耳边叮了一声。然后谢衍感觉到了——那根原本应该毫无阻碍切断骨骼的丝线，在勒进许昙脖颈皮肉的瞬间，被一股极其微弱的无形力量挡住了，血流了出来，那股力量没有让丝线崩断，只是让它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毫。

谢衍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他盯着许昙的脸看了两秒。然后他手一松，丝线消失，许昙摔在地上，捂着喉咙剧烈地咳了两声，脸憋得通红。

谢衍蹲了下来。

他伸手，捏住许昙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，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脖子。白净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极浅的红痕，连血丝都没渗出来。

“有意思的漂亮小猫。”谢衍的语气依旧很平，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。那种漫不经心的杀戮欲收起了一点，取而代之的是猎奇的专注。

他站起来，没再管许昙。他转身，往村尾的柴房方向走，那个裹着黑布的傀儡无声地跟在他身后。

许昙坐在地上咳了一阵，缓过劲来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。

系统频道又响了一声，还是那个平得没边的声音。

“今天的人，已经杀过了。”

然后死寂。

许昙爬回台阶上，把周明晃醒，又去拍赵远的后背。人陆陆续续醒过来，醒来就抖，有人在哭。许昙没管这些，他靠在土地庙的门槛上，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痒。

角落里，黑猫趴在数据流上，尾巴尖的白毛晃了晃。它在谢衍的档案备注里敲了几个字：

初次接触许昙。击杀未遂。

想了想，又敲：

非系统保护，非道具触发。原因未知。

最后加了一句：

他刚才没杀第二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