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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负韶华

今生缘来世续

白屿和李澜都慌了,白屿连忙递过水杯,李澜则拿出纸巾,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嘴角。“你看你!”白屿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都这样了,还吃这种甜的东西,胃能受得住吗?”

时安却毫不在意,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,漱了漱口,脸色依旧苍白,却还是笑着说:“没事,今天是他的生日,我想陪他吃一块蛋糕。以前每年他生日,我们都会一起吃草莓蛋糕,他吃奶油,我吃草莓,他总说我抢他的草莓,其实……是他故意让着我。”

回忆翻涌上来,像温水漫过心口,又酸又软。

他想起以前住在一起的小公寓,永远暖烘烘的。宋淮年会记得他不吃姜,会把粥熬得绵密软糯,会在他胃疼蜷在床上时,轻轻揉着他的上腹,低声哄他:“忍一忍,很快就不疼了,我在呢。”那时候他总嫌宋淮年啰嗦,嫌他管得多,嫌他把自己当成易碎的瓷娃娃。可如今,那双温暖的手再也不会落在他身上,那句温柔的“我在呢”,也只能在梦里听见。

宋淮年总说他身子弱,要养着,要护着,要一辈子把他放在心尖上。他曾以为一辈子很长,长到可以一起吃无数次蛋糕,长到白发苍苍还能牵着手慢慢走。可那个人走得那样突然,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留下,只留他一个人,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守着年年岁岁的草莓蛋糕,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
上腹猛地一阵尖锐的绞痛,硬生生将他从回忆里拽回现实。

不是隐隐的闷痛,是沉而狠的疼,像有只冰冷的手在腹腔里狠狠攥绞,从内里往外撕扯,疼得他脊背瞬间绷成一道脆弱的弧,连呼吸都碎成细碎的喘息。额角瞬间沁出冷汗,顺着鬓角滑落,指尖死死抠着卡座边缘,指节泛白,连唇色都褪得近乎透明。喉咙里的腥甜翻涌得更凶,每一次轻咳都牵扯着内脏,疼得他微微发抖,单薄的肩背不住轻颤。

原来病痛是这样的——不是某一刻的剧痛,而是日日夜夜、连绵不绝的折磨。是吃不下、睡不着,是稍微一动就喘不上气,是明明清醒,却觉得身体一点点沉下去、轻下去,像快要被风吹散的影子。

他疼得几乎睁不开眼,却还是固执地望着那点烛光,模糊中仿佛看见宋淮年站在光里,朝他伸出手。 “淮年……”他无意识地轻喃,声音碎在喉咙里,“再等等我……就快了……”

李澜立刻扶着他的后背,掌心能触到他肩胛骨硌人的轮廓,心里揪得生疼,温沉的声音压着慌:“慢点儿咳,别用力。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过去,“先把药吃了,能缓点。”

白屿蹲在他面前,扯了纸巾替他擦嘴角沾着的奶油和淡红,指尖都在抖,红着眼眶却不敢哭,只哑着嗓子骂:“早跟你说别作践自己,偏不听,现在难受了吧?”话是狠的,动作却轻得怕碰碎他。

时安靠在卡座软背上,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,接过温水咽下药片,舌尖还留着药味的苦,混着蛋糕的甜,说不出的滋味。他抬手抚着上腹,那里隐隐的钝痛依旧翻涌,像细针在慢慢扎,绵绵不绝,挥之不去。

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想装出轻松的样子,可话音刚落,又是一阵闷痛袭来,他攥紧了拳头,额角的冷汗又密了一层。

李澜见他这样,不再多言,直接起身:“别在这待着了,我送你回去。这里太吵,空气也闷,对你身子不好。”

白屿也立刻附和,伸手想去扶他:“走,哥送你,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,软和的,不顶胃。”

时安想摇头,想说今天还没陪宋淮年过完整生日,可身子实在撑不住,被两人一扶,脚步虚浮得厉害,连站都有些晃。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草莓蛋糕,蜡烛还在燃着,火苗小了些,却依旧亮着,像他心里那点念想。

李澜会意,伸手端起蛋糕,又吹了蜡烛,动作轻缓,怕扰了这份惦念。 出了酒吧,夜风一吹,时安打了个寒颤,咳嗽又止不住了。

白屿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裹在他身上,外套带着温热的体温,堪堪抵了点夜风的凉。李澜开了车过来,扶着时安坐进副驾,调了座椅靠背,让他能靠着歇着,又把空调调至适宜的温度,连出风口都对着侧面,怕直吹着他。

一路上,时安闭着眼,眉头微蹙,手始终抵着上腹,闷痛没停过,偶尔还会低低咳两声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揪着后座白屿的心。白屿看着他单薄的背影,眼眶红了又红,别过头去,不敢看,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。李澜握着方向盘,目光偶尔扫过副驾的时安,喉结滚了滚,一路无话,只把车开得平稳,怕颠簸让他更难受。

到了时安住的地方,还是他和宋淮年以前一起住的小公寓,处处都留着宋淮年的痕迹。玄关的鞋柜上,还摆着两人的合照,客厅的沙发上,还放着宋淮年常坐的靠垫,连冰箱里,都还留着宋淮年喜欢的酸奶。

李澜扶着时安坐在沙发上,给他倒了杯温水,白屿则去厨房煮了点小米粥,熬得软烂,连米粒都快融在汤里。时安靠在沙发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稍稍有了点力气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草莓蛋糕上,伸手想去碰,却没什么力气。

白屿端着小米粥出来,见他这样,舀了一勺,吹凉了递到他嘴边:“先吃点粥,垫垫胃,蛋糕等会儿再吃,不着急。”

时安张了嘴,咽下那口温热的粥,软糯的粥滑进喉咙,没怎么费劲,上腹的闷痛似乎轻了点。他吃了小半碗,就吃不下了,摆了摆手,说饱了。李澜也不勉强,接过碗放在一边,拿了毯子盖在他身上。

夜里,时安睡得不安稳,上腹的痛一阵阵袭来,疼得他额角冒汗,翻来覆去,偶尔还会咳醒。疼痛像潮水,一波强过一波,清醒时是钝重的熬,昏睡中是尖锐的刺,连梦里都不得安宁。他总梦见宋淮年,梦见那人笑着朝他伸手,可等他要抓住时,一切又碎成黑暗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。

李澜和白屿没走,就在客厅守着,听见他的动静,立刻进来,一个替他擦汗,一个给他揉着上腹,动作轻缓,陪着他熬过一阵又一阵的疼。

天快亮时,时安才稍稍睡熟,眉头却依旧蹙着,手还攥着身侧的床单,像是在梦里也受着苦。白屿坐在床边,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,小声说:“小安,你撑住,哥还没陪你够,宋淮年也肯定想让你多陪陪他,好不好?”

李澜站在一旁,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,眼底满是疲惫和疼惜,抬手轻轻拍了拍白屿的肩膀,没说话。

桌上的草莓蛋糕,安安静静地放着,奶油微微化了点,草莓依旧鲜红,像时安从未变过的思念,也像他撑着一口气,想奔赴宋淮年的执念。只是那道单薄的身影,在病痛的折磨下,越来越轻,像快要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只等着一阵风,就能飘向那个心心念念的人身边。

后来的日子走得又快又沉,时安终究没熬过那个冬天,走在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,手边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,眉眼是松着的,像终于寻到了归处。

白屿和李澜按着他的心愿,把他葬在了宋淮年身边,两块墓碑挨得极近,像从前那样,永远凑着肩。

开春的时候,风软了些,两人拎着草莓蛋糕和一束白菊过来,放在双碑前。石面凉硬,刻着的名字却温温的,连碑上的照片,两人都是笑着的,时安的笑浅,宋淮年的笑揉着暖意,映着彼此的模样。

白屿蹲下来,把蛋糕摆正,指尖擦了擦碑面的薄尘,喉结滚了滚,没说出什么话,只红了眼眶。李澜站在一旁,抬手拂过碑上时安的眉眼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,而后退了半步,和白屿并肩站着,望着两块紧挨着的墓碑,声音沉在风里,轻却清晰:

“祝你们下辈子,岁岁年年,都幸福。”

风掠过墓园的草木,沙沙的响,像在应和。蛋糕上的草莓鲜红,白菊轻晃,往后岁岁年年,总有人记着,有两个人,终于在另一个世界,守着彼此,再也不会分开了。

——正文完——1

段评

越看越想接着往下看,不够看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