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家的后宅里,郭虞凤正坐在窗下对账。
丫鬟春杏进来添茶,郭虞凤头也不抬地问:“君姑娘呢?”
“在园子里摘花呢,乳母跟着。”
“让她摘,看好了别摔着。”郭虞凤翻过一页账册,忽然压低声音,“那件事,你再去确认一遍。当年经手的人,嘴都闭紧了?”
春杏凑近半步:“大娘放心,张婆子去年就打发回老家了,她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咱们手里攥着,翻不了天。府里知道底细的只剩我和大娘两个人。”
郭虞凤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在账册边沿轻轻磕了两下。
五年前的事,她做得干净利落。魏恒娥那个没出嫁的姑娘,不知跟哪个野男人厮混出了身孕,躲到魏家来求嫂子帮忙。郭虞凤当时本不想沾这烂摊子,可魏恒娥跪在地上哭得可怜,说只要孩子生下来就远远送走,绝不连累魏家名声。郭虞凤心一软答应了,谁知道孩子落地是个女婴,眉眼竟和魏谨刚得的女儿魏饶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。
郭虞凤站在产房门口,看看襁褓里的私生女,又看看隔壁乳母怀里魏饶那张小脸,一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。
魏谨是魏家嫡长子,周岁安嫁进来就是长媳。将来魏谨袭了爵,周岁安就是当家的宗妇,她郭虞凤这个伯母往哪摆?若是魏谨的女儿“出了事”,周岁安没了依仗,魏安这一房在族里的话语权就能再往上抬一抬。
于是她让春杏买通了张婆子,趁周岁安出月子那天,把两个女婴换了。魏饶被抱到君黛该待的地方——魏恒娥身边,等魏恒娥出了月子带着“女儿”搬去别院住,魏饶就成了魏恒娥的“私生女”。而君黛被抱回府里,养在郭虞凤膝下,对外只说魏恒娥不便养孩子,伯母代为照看。
这五年,郭虞凤对君黛好得掏心掏肺,魏饶在别院跟着魏恒娥吃糠咽菜。后来魏恒娥病死了,魏饶被接回府里,郭虞凤随便拨了个粗使婆子看着,吃穿用度都是最末等的。周岁安只当魏饶是魏恒娥留下的孤女,魏家养着是情分,从没多想。
郭虞凤把账册合上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周岁安进宫了,婕妤又怎样?女儿在她手心里攥着,将来在宫里飞得再高,线头还在魏家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寿安君正坐在自己院里,面前跪着一个从别院调回来的老仆。
“你说魏恒娥死前那几日,一直喊饶饶的名字?”寿安君的声音很平。
“是,夫人。恒娥娘子病得糊涂了,旁人都不认得,只抱着魏饶姑娘不撒手,说‘阿娘对不住你’。”
寿安君沉默片刻,把手里那串佛珠搁在案上。
“去查。从元鼎二年魏饶出生那日起,一件一件查。别惊动大娘。”
“是。”
宫里头的昭阳殿今日热闹得很。周岁安正盯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发愣。
她不过是午睡时翻了个身,手腕上那枚灵泉印记忽然烫了一下,随即整个人被拽进了空间里。空间还是那个空间,桃林、田地、药材地一样不少,可桃树底下多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两行字:
“灵泉升级,自动绑定第二宿主:刘彻。”
周岁安脑子嗡了一下。什么叫自动绑定刘彻?她还没想明白,就看见空间中央凭空多出来一间竹屋,推开门,满墙满架的书。她抽出一本翻开,愣了——简体字全变成了隶书,目录写得明明白白: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资治通鉴》《中国水利史》《武经总要》《齐民要术》《本草纲目》……
她一路翻过去,农书、医书、军事书、水利工程书、养生书,全是这个时代能看懂的字。墙角还码着一摞竹简,打开一看,是花生和玉米的种植法,旁边搁着几袋种子,袋子上写着“花生”“玉米”“辣椒”“番茄”……她数了数,光蔬菜种子就上百种。
周岁安站在竹屋里,半天没说出话。她胎穿时带的灵泉只有一口井、几棵桃树和一小片地,如今倒好,空间自己升了级,还知道挑人绑定了。刘彻这会儿大概正在宣室殿批奏折,不知道他手腕上有没有多出个印子。
她正想着,空间忽然晃了一下,再站稳时,桃林边上多了一个人。
刘彻穿着玄色常服,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放下的奏折,满脸惊愕地站在桃树底下。他看见周岁安,又低头看看脚下的泥土,再抬头看看头顶挂满果子的桃树,眉头拧成一团:“魏婕妤,这是何处?”
周岁安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行了个礼:“陛下,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
刘彻听完她的解释——当然,她只说了一半,把自己来历含糊带过,只说“机缘所得,灵泉认主,今日忽然绑定陛下”——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凝重,又从凝重变成一种奇怪的兴奋。
“你是说,这一大片地,都是你的?”他蹲下去捏了一把土,“能种什么?”
“什么都能种。花生、玉米、番薯、辣椒、番茄,还有几百种蔬果。药材地也是现成的,自动种自动收。桃林一年四季不断果。”
刘彻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环顾四周,忽然笑了一声:“朕登基三十多年,求仙问药求了半辈子,栾大那帮人拿些假丹假药糊弄朕。你倒好,手里攥着真东西,一声不吭。”
“我若一开始就说,陛下信么?”
刘彻想了想,摇头:“不信。朕会当你是妖妇,拖出去砍了。”他伸手摘了个桃子,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一口,桃汁顺着嘴角淌下来,他拿袖子一抹,“甜。”
周岁安看着他这个动作,忽然觉得这位千古一帝也没那么难伺候。
刘彻三两口吃完桃子,把核往地上一扔,转身看她:“这空间既绑了朕,朕是不是想进就能进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朕以后批折子批累了,就来这儿躲清静。”他往桃林里走了两步,回头冲她一笑,“你这地方,比建章宫好。没人递折子,没人报祥瑞,还有桃吃。”
周岁安福了一礼:“那陛下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空间的事,出了这道门,谁也不能告诉。”
刘彻挑眉:“你倒管起朕来了。”
“陛下也不想满朝文武知道您天天往臣妾这儿跑,是为了吃桃子吧?”
刘彻哈哈大笑,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:“魏岁安,你胆子是真大。”他顿了顿,收了笑,正色道,“行,朕答应你。不过这空间里的粮种——”
“陛下放心,我早想好了。花生、玉米产量高,耐旱耐贫,先在关中和河套试种。水利工程的书我也有,陛下要修渠、治河,我都能拿方案。”
刘彻看她的眼神变了。从“这女人有意思”变成了“这女人有点用”。
他正要说什么,空间外头传来宫人叩门的声音:“陛下,丞相求见。”
刘彻啧了一声,看了周岁安一眼:“朕晚上再来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消失在桃林里。
周岁安跟着出了空间,回到昭阳殿的榻上,伸手摸了摸手腕。灵泉印记还在,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龙纹。
她坐起来,铺开竹简给寿安君写信,写到一半,忽然想起魏饶。空间升级了,绑定刘彻了,可女儿还在魏家后宅里,穿着旧衣裳,眼巴巴看君黛戴新绢花。
她搁下笔,对着窗外喊了一声:“来人,去魏家送些赏赐。我女儿魏饶,要两匹新绸、四盒点心,再问问寿安君,饶饶最近吃得好不好。”
宫女应声去了。周岁安重新提笔,在竹简末尾又添了一行:
“阿娘,查郭虞凤。我做梦梦见君黛和饶饶被换过,心里不踏实。”
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,把竹简翻了个面,在背面用更小的字重新誊了一遍。
有些话,得让母亲看得懂,也得让截信的人看不懂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