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：排污区的猎杀

污水没过大腿，每走一步都要和黏稠的阻力搏斗。

林默走在最前面，左手举着战术手电，右手紧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。他身后，潮声搀扶着虚弱的王秀兰，林建国则背着Z-01——这个刚被救出来的姑娘因为失血过多，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。

排水管道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，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，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从缝隙里爬出来，掉进污水里，溅起一小圈涟漪。

“老大，”潮声压低声音，“我的扫描仪显示，前面三百米处有一个岔路口。左边通往‘旧城排污口’，右边……右边标注的是‘未探明区域’。”

林默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
通道深处，那些“清道夫”的红色光条还在逼近。它们不呼吸、不疲惫、不怕毒气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，死死咬着他们的踪迹。

“走右边。”林默说。

“可是未探明区域——”

“左边是死路。”林默打断她，“老鬼的地图上标注过，旧城排污口三年前就被赤麟军炸塌了，用来堵变异鼠潮。我们过去就是瓮中捉鳖。”

潮声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一行人转向右侧，钻进了一条更狭窄的管道。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，墙壁上的苔藓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，像是被某种化学物质腐蚀过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前方的管道突然开阔起来。

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。

水池直径至少有五十米，中央矗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检修平台，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污水。几根断裂的钢梁从天花板垂下来，像巨兽的肋骨。

“这里……”林建国喘着粗气，“能休息一下吗？秀兰快撑不住了。”

林默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检修平台下方的阴影里。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金属桶，桶身上隐约可见“生物危害”的标志。
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不能停。”他说，“这里不对劲。”

话音刚落，污水里突然冒出一串气泡。

紧接着，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下伸了出来，抓住了检修平台的边缘。

那是一只人类的手，但手指之间长着蹼，指甲又长又尖，像是某种水生动物的爪子。
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林建国惊呼。

“别出声！”林默一把将他按倒。

更多的“手”从污水里伸出来，一个、两个、五个……足足有十几个。它们悄无声息地爬上检修平台，露出了真面目。

那是“溺亡者”。

废土地下世界里最臭名昭著的变异生物之一。它们曾经是生活在地下城底层的流民，长期接触被污染的水源后发生了畸变。皮肤苍白肿胀，眼睛退化成了两个黑洞，嘴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，四肢之间长着蹼，能在水中以惊人的速度游动。

最可怕的是，它们对声音极其敏感。

刚才林建国的惊呼，已经惊动了它们。

十几只溺亡者站在平台上，空洞的“眼睛”转向林默他们的方向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，像是在交流，又像是在兴奋。

“该死……”潮声举起枪，但手在发抖，“老大，我们没多少子弹了。”

林默扫了一眼自己的装备。

一把卷刃的匕首，两支药剂（一支是“基础兽化药剂”，一支是“神经稳定剂”），还有半盒止痛片。

硬拼的话，他们撑不过三分钟。
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那些溺亡者虽然爬上了平台，却没有立刻冲过来。它们似乎在忌惮什么，目光不时瞟向蓄水池的某个角落。

林默顺着它们的视线看去。

在蓄水池的另一侧，靠近墙壁的位置，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罐体，罐体表面布满了裂纹，正缓缓渗出一种淡绿色的液体。液体滴入污水中，那些溺亡者就像触电一样缩回手，不敢靠近。

腐蚀性液体。

而且浓度极高。

一个计划在林默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
“潮声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带他们往左边撤，看到那根断裂的钢梁了吗？爬上去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下来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引开它们。”

“你疯了？！”

“照做。”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这是命令。”

潮声咬了咬嘴唇，最终点了点头。她搀扶着王秀兰，和林建国一起，猫着腰朝左侧的钢梁摸去。
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那支“基础兽化药剂”。

他没有立刻注射。

兽化药剂的副作用他太清楚了——力量提升，但理智会下降。在这种满是变异生物的地方失去理智，等于自杀。

他需要的是精准，不是蛮力。

林默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用力朝相反方向扔去。

石头砸在远处的金属管道上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
十几只溺亡者瞬间转头，喉咙里的“咯咯”声变得更加急促。它们四肢着地，像蜘蛛一样朝声音来源处爬去。

就是现在。

林默冲出掩体，没有跑向钢梁，而是径直冲向那个渗漏的腐蚀性液体罐体。他的动作极快，脚步踩在污水里几乎没有声音——这是多年独行练就的本能。

一只溺亡者察觉到了动静，猛地回头。

林默已经冲到了它面前。

他没有用匕首，而是直接用左手抓住它的脑袋，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备用的信号枪——这是之前从铁牙帮身上搜刮来的，里面还剩最后一发照明弹。

“砰！”

信号弹近距离射入溺亡者的胸腔，高温瞬间点燃了它体内的沼气。

“轰！”

溺亡者的身体炸成一团血雾，燃烧的残骸落在旁边的金属桶上，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
那些废弃的金属桶里装的是可燃性化学废料。

火焰瞬间蔓延开来，顺着污水表面的油污，像一条火龙朝检修平台扑去。

溺亡者们发出刺耳的尖叫，疯狂地朝水里跳去。但火焰在水面上燃烧得更快，几只来不及逃的溺亡者被火焰吞噬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焦臭味。

林默没有恋战。

他借着火焰的掩护，冲向钢梁下方，纵身一跃，抓住了潮声垂下来的绳索。

“快拉我上去！”

潮声和林建国合力将他拉上钢梁。下方的火焰越烧越旺，整个蓄水池都被照得通红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Z-01不知何时醒了过来，虚弱地问道。

“死不了。”林默喘着粗气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
刚才抓住溺亡者脑袋的时候，他用力过猛，指甲嵌进了对方的皮肉里，沾了一手黑色的血。此刻，那些血迹正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渗透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
他皱了皱眉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消毒湿巾，用力擦拭。

但那种刺痛感并没有消失，反而越来越清晰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
那些黑色的血迹没有完全擦掉，反而像渗进皮肤一样，留下几道洗不净的暗紫色痕迹。

右手开始发麻。

不是痛，是麻。像整只手泡在冰水里太久，指尖渐渐失去知觉。他试着握紧匕首，发现握力还在，但触觉变钝了，刀柄的纹路摸起来像隔着一层皮。

视网膜上，进度条跳了一下。

23%……24%……

林默皱眉。

他没有注射药剂。

这2%不是力量，是污染。

那些溺亡者的血里带着残留的兽化因子，而他的身体正在被动吸收它们——不是升级，是中毒。

他把手藏进袖子里，没让潮声看见。

不能慌。

慌了，就会想用药压。

而一旦开始用药压这种莫名其妙的污染，他就离失控不远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潮声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
“没什么。”林默收起湿巾，将右手藏进袖子里，“继续走，这里不安全，火很快会灭。”

他抬头看向钢梁上方的黑暗。

那里有一条维修梯，通向地面。

但林默知道，他们离真正的危险还远。刚才的爆炸和火焰，一定会引来更多的东西——无论是黑塔的清道夫，还是这片地下世界里其他更可怕的居民。

他握紧了匕首。

独行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