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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笼中鸟

别墅深处的眼

苏漾在二楼客房醒过来的时候,肋骨还疼。

他侧躺着,腰侧那一大片青紫碰着床单就刺挠,吸口气肋骨那块儿就扯一下。他慢慢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躺着,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。这间客房比陆烬那间主卧小一圈,但也不差,带独立卫生间,窗户朝南,床品是深灰色的,跟他身上那件新T恤一个色系。

门打不开。他昨晚被拖进来的时候试过了,门把手拧得动但锁舌卡着,外面有锁眼,钥匙不在他这边。窗户他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去看了,双层防弹玻璃,跟楼下客厅一个规格,窗框上有激光刻的那串编号。他拿指甲抠了一下窗框边上的密封条,硬得跟石头似的,抠不动。

苏漾坐在床边,把裤衩夹层里那张电话卡摸出来看了一眼。卡还在,但手机被收了。他那天晚上翻墙之前把手机塞背包里了,陆烬翻完包之后把手机扔还给他过一回,但后来拿台灯砸人之后又被收走了。现在他浑身上下就这张卡、身上这套衣服、还有一脑袋的逃跑计划,全是半成品。

他正琢磨着,走廊上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的。钥匙插进锁眼,转了一圈,门开了。陆烬端着个托盘进来,上面搁着一碗粥、一碟咸菜、两个包子。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看了一眼苏漾的脸:“肿消了。”

苏漾没理他,伸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。猪肉白菜馅的,还热着。他确实饿了,昨天那碗面吐了大半,胃里空了一整夜。陆烬也不催他说话,自己拉了把椅子在窗边坐下,掏出手机翻了翻。

苏漾吃了一个包子,喝了半碗粥,感觉肋骨那块儿没那么扯着疼了才开口:“今天什么安排?接着关我?”

“你想出去?”

“废话。”

陆烬抬了下眼皮:“院子里转转可以,出大门不行。”

苏漾把剩下那个包子塞嘴里,嚼完了才说:“你这跟遛狗有什么区别。”

“狗不砸主人台灯。”

苏漾噎了一下,不吭声了。陆烬也没揪着这个说,把手机收起来,问他:“你之前偷过多少家?”

苏漾拿筷子戳着咸菜碟子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
“好奇。”陆烬靠在椅背上,腿翘起来,表情确实像在闲聊,“你干这行多久了?”

苏漾犹豫了一下。他现在打也打不过,跑也跑不掉,嘴硬除了挨踢没别的好处。他咽下这口气,决定配合一点:“八年。”

“偷过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?”

“一块表。百达翡丽,主人家搁书房抽屉里,连盒都没拆。”苏漾说起这个有点来劲,那是他干过最漂亮的一单,踩点踩了半个月,那家人出去旅游一周,他第三天晚上进去的,拿了东西第四天就出手了,干净利落。

“卖了多少钱?”

“二十三万。急出的价,正常能卖更高。”

陆烬点了点头,好像真在听。苏漾偷瞄了他一眼,发现这人这会儿看着特正常,眼睛里的光软和下来,跟昨晚踢他十几脚那个疯子判若两人。他试着问了一句:“你今天心情挺好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那我能不能——”苏漾把“出去”两个字咽回去,换了个说法,“我手机能还我不?我就刷刷视频,不联系外面。”

陆烬看了他两秒,从兜里掏出苏漾那部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:“开锁密码告诉我。”

“六个零。”

陆烬翻过来输了一遍,手机开了。他翻了翻相册和微信,又把手机放回去:“微信别动,短信别发,别的随便。”

苏漾心里骂了一声。微信不能动等于断了他跟外界的联系渠道,但好歹能刷视频打发时间。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,划了两下,刷了会儿短视频。陆烬坐在旁边玩自己手机,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十来分钟。苏漾发现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其实不吓人,甚至有点无聊,翻手机翻着翻着打了个哈欠,跟普通在家窝着没事干的年轻人没区别。

但苏漾没放松警惕。他一边刷视频一边用余光观察陆烬,注意到这人每隔一会儿就会往窗外看一眼,频率很固定,大概两分钟一次。窗外的院子里有保安巡逻,他看的是保安的位置。

陆烬待了半个来小时,站起来收拾托盘走了。门重新锁上之后苏漾立刻下床,把整个房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床底下、衣柜顶上、床头柜后面、窗帘杆上,他全摸了一遍。没什么有用的东西,连根铁丝都没有。这房间收拾得太干净了,保洁阿姨估计每周来一次,犄角旮旯都擦过。

他在卫生间洗手台底下摸到个东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洗手台下面有根水管,管子后面塞着什么东西,硬邦邦的,他拿手指头勾了半天勾出来一小团纸,揉得皱巴巴的,上面有字。他展开一看,纸是从什么包装盒上撕下来的硬纸板,上面拿圆珠笔写了几个字,字迹潦草,笔画都是歪的:

快跑,他是疯子。

苏漾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五秒,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他把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,写得更潦草,好像写的时候手在抖:

别信他笑,他杀人不眨眼。

苏漾把纸塞回原处,站起来洗了把脸。镜子里他脸色有点发白,肋骨那块又开始疼了。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跳,坐回床上,手机还搁在旁边亮着,屏幕上是短视频里一只猫在翻跟头。

他脑子里在飞速转。前一个住客,被关在这间屋子里过,留了血字——不对,不是血字,圆珠笔写的,但意思到了。那人跑了没有?纸塞在水管后面,保洁阿姨估计没发现,说明写这字的人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,或者压根没走成。苏漾想起陆烬说过的话——“我这两年杀了二十多个。”那这个写字的人是不是那二十多个里的一个?

他打了个寒颤。

冷静。他跟自己说,先搞清楚状况。那个写字的人被关在这屋里的时候,这屋子的安保跟现在一样吗?他试过哪些逃跑路线?纸上信息太少了,就两句话。

苏漾决定先装傻。陆烬下午又送了一回饭,这回是炒菜米饭,摆盘还挺讲究。苏漾吃饭的时候表现得比早上更配合,主动聊了几句自己以前偷东西的事,专挑好笑的讲,什么偷到一半主人家狗回来了,他蹲衣柜里跟狗对峙了二十分钟。陆烬听着听着笑了一声,真笑,嘴角翘起来的。

苏漾趁他笑的时候问了一句:“这房子以前住过别人吗?我昨天上楼的时候看见隔壁房间门开着,里面好像有人住过的痕迹。”

陆烬的笑收住了,但没立刻变脸。他看了苏漾一眼,嚼了两口饭咽下去才说:“住过一个。”

“谁啊?”

“一个朋友。”

苏漾心里咯噔了一下。朋友?他把“朋友”关在这间客房里?他脸上没露出来,假装好奇地追问:“那他人呢?”

陆烬把筷子放下来,看着苏漾,眼神很平,但苏漾注意到他瞳孔缩了一下。“他走了,”陆烬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不听话,跑了。”

苏漾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,没再接话。陆烬收了碗筷出去,门锁落上的声音比平时响。

他等脚步声远了,立刻从床上跳下来,把洗手台底下那张纸又摸出来看了一遍。这回他看清楚了,纸板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,不是圆珠笔,是干了的血。写字的人要么手上带血写的,要么写的时候蹭上了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发现纸板角落还有一行小字,挤在缝里,特别小,得斜着对光才能看清:

监控死角的窗户螺丝拧过。

苏漾把这句话读了三遍。监控死角。他之前踩点的时候在外围看过,这栋别墅东北角有两棵老树挡着,那一带的监控覆盖确实比其他地方弱。他在房间里待了两天,从窗户往外看的视角有限,但东南角那个窗户外面正好是那两棵树的树冠位置。如果从那扇窗户出去,走外墙排水管,应该能避开大部分摄像头。

但问题是那扇窗户现在也是关着的,他得先弄清楚螺丝被拧过的是哪一扇。这间客房有三扇窗,朝南一扇大的,东南角一扇小的,卫生间里还有一扇透气窗。东南角那扇小的他之前看过,窗框看着跟其他两扇没区别,但他没仔细检查螺丝。他走过去蹲下来看,拿指甲抠了一下螺丝头上的十字槽。

槽口两侧有新鲜的金属划痕。

苏漾心跳快了一拍。有人拿螺丝刀拧过这颗螺丝,拧完之后又拧回去了,但手法不干净,螺丝刀滑了一下,槽口边上多了一道划痕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谁没事蹲地上看窗框螺丝啊。

他站起来,把那张纸板重新塞回洗手台管子后面,洗了把手。然后他坐回床上,拿起手机刷视频,脑子里把逃跑计划重新捋了一遍。今天不行,他肋骨还疼着,跑不快。明天或者后天,等陆烬放松了警惕,他得找个机会把那扇小窗的螺丝全拧开,试一下能不能卸下来。卸下来之后外面是什么,他得先观察。

他刚把手机举起来,门锁响了。陆烬站在门口,手里拿了个冰袋:“你肋巴骨紫了一大片,敷一下。”

苏漾接过来,道了声谢,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这人连他肋骨青了都记得给他拿冰袋,但那张纸上写着“快跑,他是疯子”。这两件事搁一块儿,怎么想怎么瘆得慌。1

段评

文笔拿捏得很到位,氛围也拉满了,人物塑造得特别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