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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空荡的豪宅

别墅深处的眼

陆烬站在别墅三楼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空无一人的花园。

月光把草坪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块,喷泉池里没水,雕塑在阴影里像蹲伏的野兽。这栋别墅是三个月前搬进来的,位于城郊半山腰,前后院加起来两千多平,围墙三米高,顶上拉着电网。他花了两天时间记住所有监控死角的位置,又花了一晚上把死角补上——他讨厌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。

他手里转着一枚打火机,银色的,限量版,机身刻着一行小字,是他三姐送的生日礼物。三姐说“小弟乖,别老惹事”,然后塞给他这个。他把打火机弹开又合上,弹开又合上,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

他的背景,简单说就是投胎投得好。

陆家在道上混了三代,到他爸这一辈已经洗得差不多了,明面上是地产集团,暗地里该有的线一条没断。他爸陆伯衡在省城说话比某些人好使,他妈周雅琴娘家那边做航运,两条线一交叉,黑白两道都得给三分面子。他大哥陆灼管着集团法务部,其实就是专门处理“麻烦”的;二哥陆焰负责外地业务,一年到头见不着人;大姐陆烟嫁了个银行高管,自己开拍卖行;二姐陆棠在娱乐圈玩票,挂个制片人名头,实际是好几家公司的幕后老板。

他是老幺,最小的那个,生下来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。他妈四十岁才怀上他,全家当宝贝疙瘩供着。大哥说“小弟要什么给什么”,二哥说“我的弟弟做什么都对”,三姐说“谁敢动我弟我弄死他”,四姐——就是送打火机那个——最夸张,他十六岁那年把人打成重伤,三姐连夜飞回来,第一句话是“小弟手疼不疼”。

他手不疼。他从来不疼。

无痛症,先天性的,痛觉神经不敏感。小时候摔断胳膊自己不知道,哭都没哭,他妈发现的时候骨头都长歪了。后来家里给他配了私人医生,定期检查,怕他把自己弄死都没感觉。再大一点,医生又诊断出超雄综合征,多了一条Y染色体,易怒,暴力倾向,情绪一上来控制不住。他妈哭了一场,他爸抽了一晚上烟,最后决定——养着。

反正养得起。

再后来,心理评估报告上多了一行字:反社会人格倾向。他记得那个医生说话时手在抖,说“这孩子对伤害缺乏共情,对规则缺乏敬畏,建议——”他爸没让医生说完,把报告锁进保险柜,从此再没提过。

这两年他杀了多少人?他掰着手指头数过,二十三个。有找茬的,有嘴贱的,有两个纯粹是因为那天他心情不好。处理起来也不麻烦,家里有专门的人做这个,钱给够,嘴闭紧,换个地方埋。他爸每次打电话都说“小烬啊,收着点”,语气跟说“少喝点酒”差不多。他妈更绝,上次吃饭时随口问了句“最近没惹事吧”,他说“没”,他妈就信了,转头给他夹了块红烧肉。

烦。

真他妈烦。

那些钱、那些权、那些摆平一切的能耐,对他来说跟空气一样,吸进去都没感觉。他搬到老居民楼住过半年,六楼没电梯,隔壁大妈天天骂孩子,楼下烧烤摊半夜还有人划拳。他觉得有意思,蹲在阳台上看人吵架能看一钟头。后来出了点事——他杀了个上门找茬的,处理得不太干净,怕暴露,只好搬走。他爸知道后叹了口气,说“你这孩子怎么不省心”,然后让人把这栋别墅过户到他名下。

独门独院,清净,安全,监控全覆盖。

无聊。

他弹开打火机,火苗蹿起来,在玻璃上照出他自己的脸。二十四岁,看着像二十出头,皮肤白,眉眼生得漂亮,笑起来人畜无害。他对着玻璃笑了一下,标准的、能上杂志封面的笑。然后他把火苗凑近窗帘,看着棉麻布料卷曲发黑,在烧穿之前松手,用脚碾灭。

今晚特别无聊。那种熟悉的、想要“玩点游戏”的冲动在血管里跳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,从手腕爬到后颈,最后堆在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手指开始发痒,掌心发烫,脑子里有个声音说:找个人,找个理由,做点什么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去。不能急,得挑。上次那个太容易了,一拳下去就没了动静,没意思。

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打开监控系统。十六个分屏亮起来,大门、车道、侧门、后院、围墙四角,还有花园里几个隐蔽角落。他扫了一眼,没什么异常。后山的树被风吹得晃,车道上的落叶堆在角落,围墙根下的感应灯亮着一盏,可能是猫。

他调出历史记录,快进着看了一遍白天的录像。送菜的来了一趟,保洁来了一趟,他二哥派人送了两箱酒,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没意思。他把进度条拉到最近一小时,一倍速,盯着看。

十点四十七分,围墙东北角的灯灭了。

灭了大概两秒,又亮了。

陆烬坐直了。线路他查过,那盏灯接了备用电源,除非有人剪线,否则不会灭。他放大画面,墙头上什么都没有。但他注意到围墙外侧的爬山虎在动,没风,叶子自己抖了一下。

有人。

他感觉血管里那个东西不爬了,停在原地,弓起背,像猫看见鸟。他舔了舔嘴唇,嘴角自己翘起来。

他调出东北角的另一个摄像头,角度更低,拍墙根。画面上什么都没有。他切回主画面,按了录像回放,一帧一帧往前推。在灯灭的那两秒里,墙头上多了一道黑影,很短,不到半秒就翻过去了,落地的动作很快,应该练过。

进院子了。

陆烬关掉其他分屏,只留东北角和花园小径的两个镜头。他看那个黑影贴着墙根移动,走几步停一下,脑袋左右转,在找摄像头。有点意思,知道躲监控,不是普通小偷。

他站起来,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手套戴上,又拿了把折叠刀揣进兜里。想了想,没带枪。枪太快了,他想要慢一点的。

下楼的时候他脚步很轻,木地板没响。一楼客厅没开灯,落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层白。他走到侧门旁边,把门锁打开,虚掩着,然后退到厨房的阴影里,背靠着冰箱,从门缝往外看。

那个黑影已经摸到花园中间了。是个男的,中等个头,穿深色衣服,头上套着个棒球帽,看不清脸。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,右脚不太吃劲,可能腿上有伤。他停在喷泉池边上,蹲下去摸了一下池底,又站起来往别墅方向看。

陆烬能看见他手在抖。害怕。但没跑,还往前走。

这就有意思了。普通贼看见这么大的院子早跑了,这人明显是奔着这栋房子来的。

黑影摸到侧门附近,蹲在灌木丛里停了半分钟。陆烬耐心等着,手指在折叠刀上慢慢摩挲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不快,很稳,一下一下的。那个黑影终于站起来,走到侧门前面,伸手推了一下。

门开了。

他犹豫了两秒。陆烬看见他回头看了一眼围墙方向,又转回来,侧身挤进门缝里。

陆烬往后退了一步,把折叠刀打开。厨房里黑,冰箱嗡嗡响着,那声音刚好盖住他的呼吸。他等着脚步声靠近,一步,两步,到了厨房门口,停住了。

黑影站在门口,眼睛还没适应屋里的黑。陆烬能看见他肩膀绷着,手攥着什么东西,反光,可能是刀。

“找什么呢?”陆烬说。

黑影猛地转身,刀挥过来。陆烬侧头躲开,顺手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拧,听见咔的一声,刀掉了。那人闷哼一声,抬脚踹过来,陆烬让了一下,踹在冰箱上,咣当一声。

“练过?”陆烬来了点兴趣。他松开手往后退,拉开距离,看着那人弯腰捡刀。右腿确实有伤,弯下去的时候吃不住力,晃了一下。

“你他妈谁?”那人声音压得很低,有点哑。

“这我家。”陆烬笑了笑,“你翻墙进来问我是谁?”

那人没说话,攥着刀往后退了一步。月光从客厅窗户照过来,能看见他脸了,三十来岁,瘦,颧骨高,下巴上有道疤。眼睛很亮,在黑暗里发着狠。

“我就拿点东西,你让我走,当没见过。”那人说。

“拿什么?”

“不关你事。”

陆烬歪了歪头。他感觉那个东西又从血管里冒出来了,热热的,痒痒的,顺着脖子爬到脸上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那人就往后退一步。

“你腿怎么了?”陆烬问。

“关你屁事。”

“跑进来的?后面有人追?”

那人脸色变了一下。陆烬看见了,心里就有数了。逃命的,慌不择路翻进这院子,看见别墅想进来躲或者顺点东西跑路。这种人他见过,没什么意思,打一顿扔出去就完了。

但今晚他实在太无聊了。

“这样,”陆烬举起双手,做出一个无害的姿势,“你把刀放下,跟我聊两句,我让你走。还给你拿点药。”

那人盯着他看,眼神里全是警惕。“你当我傻?”

“你腿上有伤,跑不远。外面要真有人追你,你翻墙出去也是被抓。”陆烬往客厅方向偏了偏头,“进来坐会儿,喝口水。你要真不想聊,从正门走,我不拦你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诚恳,脸上的笑也刚刚好,不热情也不冷漠。那人犹豫了,刀尖往下垂了一点。

陆烬就在这时候动了。他一步跨上去,左手扣住那人拿刀的手腕往墙上砸,右手肘顶在他下巴上。那人脑袋往后一仰,后脑勺磕在门框上,咚的一声,整个人软下去。陆烬松开手,看他顺着墙滑到地上,刀掉在旁边。

没死,晕了。

他蹲下去看了看,下巴脱臼,手腕骨折,后脑勺磕了个口子,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。呼吸还在,挺平稳。

陆烬叹了口气。太快了,没劲。

他把人拖进卧室里绑了起来,陆烬满脸兴奋,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漂亮又有趣的猎物,它的每一根血管都在因为太过于兴奋而燃烧,占有欲和控制欲充斥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
“美丽的猎物……永远只能属于我……”陆烬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