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温茴没回家,窝在工作室里画那个服装品牌的设计稿。对方是一家做国潮女装的牌子,规模不大,但在本地几个商场有门店,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的,姓冯,自己在微博上有几万粉丝,算个小网红。
学姐帮忙牵线之后,冯老板把品牌资料和设计需求发过来了。温茴研究了两天,跟我商量:“她想做一组春季限定图案,用在卫衣和连衣裙上,风格要年轻、有辨识度,但不能太复杂,不然印花成本压不下来。”
我说行,你先出三版草稿给她看。温茴熬了三天,出了三版。第一版是花卉,第二版是几何色块,第三版画了一组猫咪,穿着不同年代的服装,从旗袍到运动服都有。
三版发过去之后,冯老板回复很快,说猫咪那版有意思,但提了个要求:能不能把猫咪改成狗。她说她的客户群体里养狗的人多,狗的元素更好卖。
温茴有点为难,说画了三天猫,猫的动作和表情都摸透了,换狗得重新来。我说换就换吧,客户要什么你画什么,等以后做大了再画自己想画的。
温茴撇了撇嘴,但还是改了。又画了五天,出了四款狗的图案,柴犬、柯基、法斗、中华田园犬,每只穿着不同衣服。冯老板看完挺满意,说选柴犬和柯基那两款,问我们怎么报价。
我算了一下,图案买断的话单价高一些,按销量提成的话前期钱少但能细水长流。我跟温茴商量,她说她想买断,拿一笔踏实钱。我说提成的话如果卖得好,收入可能翻倍。她想了想说:“但我心里没底,万一卖得不好呢。买断至少保证能拿到钱。”
我理解她的顾虑,但我觉得她对自己太没信心了。我跟她说:“这样,咱们报两个方案给她选,看她愿意走哪个。买断价报高一点,提成比例报低一点,让她自己挑。”
方案发过去之后,冯老板选了提成,理由是前期投入少,她可以把钱花在营销上。温茴有点失望,觉得到手的钱没多少。我给她算了笔账:如果她那两款图案卖得好,按预计销量算下来,提成能比买断多拿将近一倍。
“你对自己的画有点信心行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我这不是怕卖不出去嘛。”
“卖不出去你也不亏,反正图案还是你的,她不用你还能卖给别家。”
温茴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就在合同上签了字。那是我们第一次签正规的版权授权合同,我专门找了个学法律的高中同学帮忙看了条款,确认没问题才让温茴签的。
签完合同那天温茴说想庆祝一下,拉着我去吃了顿烤肉。吃到一半她忽然问我:“沈栀,你以后想一直干这个吗?”
“干哪个?”
“就这个。开公司,做文创,卖东西。”
我咬了口五花肉,想了想说:“目前没想好别的。你呢?”
“我想一直画画。”她拿生菜包了块肉塞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但我不想一直画别人要的东西。等攒够了钱,我想出一本自己的画集。画我自己想画的。”
“那得等公司再大点。现在先挣钱。”
“知道。我就说说。”
三月份冯老板那边上了春装,温茴画的那两只狗印在卫衣上,冯老板自己在微博发了上身图,配了段文案说“本地大学生原创设计”。那条微博转发量还行,下面有人问能不能单买图案做手机壳。冯老板把评论截图发给我们,问有没有兴趣再授权手机壳品类。
温茴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眼睛都直了,跟我说:“沈栀,有人想买我的画。”
“看到了。但手机壳品类得另签合同,我回头跟冯老板谈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,真的有人喜欢我画的东西。”
“废话。不喜欢谁买。”
她那天晚上回去就把那两只狗又画了十几个新姿势,说要攒着以后用。我说你别攒着,现在就把手机壳的图案出了,趁热打铁。
后来那批手机壳在冯老板的网店里卖得不错,温茴分到了第一笔提成,三千多块钱。钱到账那天她请我吃了顿火锅,吃完又拉着我去商场,说要给工作室买台空调。
我说你冷静点,三千块钱买完空调就没了。她说没事,先买空调,下个月再挣。我拦不住,最后两个人扛了台一千八的壁挂式空调回工作室。安装师傅来装的时候温茴站在旁边监工,一脸满足,跟买了房似的。
空调装好的那天晚上,温茴把画桌搬到了空调正下方,说以后夏天再也不用去洗手间冲脸了。我坐在旁边翻账本,算了一下,照这个势头,毕业之前把月流水做到三万以上应该没问题。
陆昀知道我们买了空调之后,在群里发了一句:“那我的百分之三是不是该涨了。”
温茴回:“你一个远程顾问要什么空调。”
陆昀回:“我没说空调。我说涨分成。”
我回:“等我们月流水过五万再说。”
他发了个“行”字,然后私聊我,问我毕业之后什么打算。我说先把公司稳一稳,招个兼职帮忙跑腿,我腾出手来跑更大的客户。他说他毕业之后可能不留在北京,想回省城发展,离家里近一点。
我问他:“你那个研究所不是挺好的吗?”
他隔了一会儿才回:“研究所是好,但我算了笔账。我回去找个高校或者企业,收入不比研究所低,时间还自由些。再说你们公司要是继续做,我回来还能就近蹭个顾问当。”
我没多想,回了个“行,到时候再说”。
四月底的时候,温茴她妈来了趟省城,说是看病,顺便看看温茴。温茴带她妈来了工作室,我提前把屋里收拾了一下,地上堆的货全码整齐了,桌上画稿也收进抽屉里。
她妈进门之后四处看了看,摸了摸墙上挂的画,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台空调,问了句:“这空调新买的?”
温茴说:“对,上个月挣了钱买的。”
她妈没说什么,坐了一会儿,临走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袋自家腌的咸菜放桌上,说了句:“别老吃外卖。”
温茴送她妈下楼回来之后跟我说:“我妈刚才在楼下问我,公司还能撑多久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只要有人买,就能一直撑。”
我笑了一声:“你妈信吗?”
温茴想了想:“她没说信不信。但她说下次来给我带腊肉。”
行吧,腊肉比咸菜值钱。算是一种认可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