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猫警长之弦和圣母 (4)
审讯室灯光冷冽,白鸽在中心位将灯光调暗几度,正襟危坐。灰猫在旁整理资料,没说话,垂首,敲击键盘制造细碎声。
光源在警员们后背,影子直向对面蔓延似囚笼,又似三支话筒。
沉默持续几十秒,蓝猫在右侧后仰靠椅背,哼曲扫视熊鼠组合,突然停止转笔,不轻不重一声响:
“ 证据很确凿喽,是你们自己说,还是我们一起复盘。”
鼠嫌犯全程低头没回话,拇指微动,暗中使眼色,熊嫌犯意会,后仰咧笑,瞳孔细颤反光:
“哪用得着警察帮忙复盘啊,追了有大半年了吧,可真能干啊。”
鼠嫌犯嘴角上扬,偏头几度听见玩笑般和熊嫌犯一起唱双簧,调子散,不成曲:
“背光不热吗。”
二者齐齐轻笑几声,神色嚣张,熊嫌犯腿部交叠故意碰动手铐,又补上一句:
“这铐子质量瘦杆杆的,好像呀,上次被我甩出好几米远,伤势咋样?没瘸还是断手断脚呀。”
闻言白鸽翼尖握拳,欲起身最终自行忍住了,不能失态。她深吸气,拿起照片亮在嫌犯面前:
“这是通过监控调取的截图,上方清晰记录你们在和街区巷口里的人接触,对方是谁。”
灰猫借势抬眼,键盘声稍停,声线放缓,平和:
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,监狱食堂设有通话窗囗,家属可以送饭进来,有多久没见过母亲了。”
鼠嫌犯嘴角笑意凝固,被戳中心里软处后视线飘悠,流汗,张张嘴最终压住了,闭目,不看周围眼色,装听不见,掐指尖试图让身体颤抖停下。
熊嫌犯无语瞟向身旁,鼠嫌犯的细小抽噎声让他心烦,在街头混这么多年还会被家里困住,真不像话。嗤之以鼻,仰头瞪看灰猫:
“少来这套啊,老子我早就不和家里联系了,断情绝爱,打感情牌对我没用。”
突然他又笑出声,音调拔高几个度,暗踢鼠嫌犯一腿,骂声废物,嫌弃感十足:
“ 没别的招啦?天天不是婆婆就是妈妈的,能不能有点新意。想知道交易的对象是谁?监控拍了,自己猜吧。”
灰猫和白鸽对视,一时拿不定主意。鼠嫌犯仍有家属在世所以对亲情有牵挂,但熊嫌犯毫无社会关系约束,刚才的表现让他们直观看到什么叫打感情牌没用,对在混迹的兄弟也无太多感情。
审讯一时陷入僵局。
见面前二位停顿,熊嫌犯笑得更欢,换条腿接着跷,吊儿郎当继续哼不成曲调子:
“怎么,没招了?哎呦,看我这记性,差点忘记你们没有用了,跟在黑猫身边待了七八年,依旧是个跑腿的,啧啧啧。”
说到这,他伸起懒腰,被手铐靠着姿势有些扭曲,故作假眛:
“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升官,趁早洗洗睡吧。”
灰猫拦下要起立的白鸽,思索半晌示意对方出去和黑猫警长一起商量对策,审讯室留下蓝猫稳着,这头熊嘴硬,冲动只会着了对方的道。
黑猫警长在外围观察,抵着下巴思索接下来的突破口该往哪个方向切。三位共同商量对策,没有注意审讯室内的景象。
灯光依旧昏暗,偶有飞蛾在灯管处扑腾,熊嫌犯仰头看着被灼坏还前扑的蛾子,又笑了:
“蓝猫警官,警局卫生不咋样啊,还有蛾子。”
“那是,不只有蛾子,还有嚣张的气焰,飞蛾落到你身上都被烧穿了。”
“哎呦,过奖,不及你耐心烧得旺,一点升官迹象也没有,黑猫警长不要你了吧。”
笔盖头敲击声停顿,猫瞳微眯隐有不悦,蓝猫转头看向外边,心气稍显平和:
“警长不会不要我们,班长也是,他们是我们的榜样和战友。”
熊嫌犯再度被噎住,本想借机嘲讽,对方却忍着不生气,眼珠一转,没理身旁沉默的鼠嫌犯,转个话头:
“榜样和战友,白猫班长都牺牲了,记得有个后辈接替了他的位置?不在你身边还叫战友啊。”
蓝猫听见这个名字青筋渐起,忍耐怒气回怼道:
“当然,班长前后辈分别在星空和海关处一直看着,还嘴硬不说话,你挺有胆的!”
熊嫌犯耸肩,对连环占据话语势头挺满意,最后说出一句话攻击蓝猫在意的地方:
“你也是,挨刀救人,抱住一个,转头一看,好多民众恐惧得不能站起来,哈哈。”
突然前倾,手铐声碰撞:
“ 你救得了所有人吗?在恐惧蔓延的时候。”
笑声回荡,鼠嫌犯听着感到发毛,手肘轻碰表示收着点,收获熊嫌犯一个眼刀,不敢再动。
蓝猫指尖攥得发白,手背青筋直跳,深呼吸,他一直挺厌恶拿群众作为挡箭牌的家伙,不管是何种原因和目的,伤害他人的安全就是触及到了蓝猫的底线。
试图平静下来,突感左肩处有东西在顺着神经节疯狂增长,向脊背延伸。异样感让他无法动弹,肩膀绷紧原地发抖。
“ 蓝猫警官,你害怕啦。”
熊嫌犯嘴上看好戏,下秒对上视线。蓝猫眼里的光瞬间熄灭,沉黑将那抹湛蓝吞噬,室内光源一并暗下,隐去身形留下模糊轮廓。气息变化,空气正在凝结成细丝,亮蓝与鲜红的丝状光交织在掌心收缩。
熊嫌犯下颚颤动不再说话,望向蓝猫,对方深渊般沉寂,目光穿透皮囊直达内里般,步步逼近,脚步不乱直至填满心跳间隔。停立,呼吸间突然瞬至熊嫌犯身后,视觉只捕捉到残影。
人呢,人呢,怎么消失不见了。
熊嫌犯快速扫视周围,一片昏暗,光线扭曲,处处都像蓝猫影子,蜿蜒在四周,指甲掐进掌心刮出渗血白痕。扑通,扑通,只够听见心跳声,双肩渗出冷意,不明鼻息洒在颈侧。他小心用余光观察,撞进深瞳跌落,挣扎出头呼吸,下秒又被深渊拖进去咀嚼,连骸骨也不剩。
蓝猫俯身轻轻搭上熊嫌犯双肩,至胸口向下扫视,不慌不忙勾唇:
“发抖。你在害怕什么。”
回声,音色折返回来变得扭曲,好似许多人在说话。熊嫌犯听见男女声重叠,颤抖得无法自理,仍嘴硬咬牙不肯开口。蓝猫歪头,咔,颈部骼肌碎响,指甲伸长半寸,爪尖轻触对方大动脉处,玩闹似的一下一下慢刮:
“不着急,小熊。听警官讲讲你儿时故事,如何?”
尾部灵活卷起档案资料,蓝猫哼歌翻看,缓缓将手摁在目标头顶,线状微光弥散进入其中,熊嫌犯只觉得淋了场细雨,不疼,可寒意却浸入骨髓,儿时回忆如同翻页漫画在眼前铺开,他被迫沉浸体验一遍又一遍,定格在最难过与难以启齿的部分。
“ 你妈妈不要你,没人要的孩子在街头挨饿打爬,好不容易活到现在,又进局子了。”
蓝猫抿嘴,爪尖收回,档案放在对方双腿上。熊嫌犯要崩溃了,嚣张气焰被一点点掐灭,生理泪水溢出眼眶,下秒被轻柔擦去,蓝猫不知何时站在前方,额间相抵,突然立身捧起对方头部向上拎,熊嫌犯惊恐对上视线,身体重心全在蓝猫手中。
“小熊乖,告诉警官,你们和组织的关系是什么?在找什么东西?”
心理防线终于崩溃,鼠嫌犯在旁目睹全程冷汗已浸湿全身,本能往角落缩去不敢再动弹,熊嫌犯被蓝猫禁锢逃不开,哭泣结巴:
“我说,我说……组织的头儿是食猴鹰,要找一种名为弦段的资源……球形物件里边是一缕样本,不过是死的,他们要活的和更多的弦段……”
蓝猫轻笑,继续问,熊嫌犯口中再也说不出什么,只剩哭泣,他所掌握的信息量就这么多。
“乖。”
熊嫌犯重心回身侧瘫软在椅子上蜷缩哭泣,脊椎节被一个个摁压过去,情绪失控。
鼠嫌犯在角落里发抖,小心抬眼,发现蓝猫不在,以为对方已经离开,心有余悸拍拍胸口,余光却扫见蓝猫一直在身后盯着,来不及喊叫被掐脖子摁往地面。
视线乱晃,因极度恐惧,鼠嫌犯出现幻觉,暗色天空垂下好多红蓝线,互相交织成绸缎,族人被系住露出笑容,天上挂满了它的族人,随风飘荡。
“ 不,不能说啊,食猴鹰不会放过我爸爸妈妈的……”
“ 没关系,二选一哦。”
蓝猫温和,笑意不达眼底,咽喉滚动。鼠嫌犯颤抖开口:
“你们能保证我父母的安全吗……老了,真的很弱小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
鼠嫌犯深呼吸 :
“ 约一年半前……食猴鹰在领地内发现弦段,确认有医疗与基建价值……造了个扫描机器,发现森林市有中高强度的信号……所以计划……″
鼠嫌犯抽噎:
“ 物件每组成员只有一个,丢了要自掏腰包去黑市买……在大陆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岛地下城内。”
说完,鼠嫌犯胡乱碎语道别吃我,别吃我。
求饶声在耳边回荡,掌心传来温热与心跳,蓝猫指尖收紧,瞳孔扩散,喉间滚动,不知为何,食欲蔓延四肢百骸,吃过饭,可张嘴的冲动一直在神经回荡。
不是一定要吞噬什么,而是在抵抗着什么东西,抵抗的意志和本能冲动,终要化为张嘴的欲望。
黑猫警长在外边目睹全程,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泛白,他需要更多信息,所以在蓝猫出现异常的第一刻,发现可以有效撬开嫌犯口后,选择不阻止先行观察,以这种方式逼熊鼠组合开口。
他深呼吸,冲门而入,双臂捞过蓝猫身体,压制在怀中。
蓝猫欲张嘴时被呼唤阻止,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离,黑猫警长将下属摁向怀中,吼道:
“清醒一点!”
意识回笼,沉黑退去,蓝猫茫然望向四周,看见嫌犯哭的不能自理,以为是自己嘴皮子赢了,可做了什么,没有太多印象。
白鸽和灰猫在门外不敢进来,他们目睹审讯全程,步态,神态,都和印象中的蓝猫不太一样,冷汗浸湿衣衫,回神后迅速帮忙。
警长最终将蓝猫安排在办公室的休息房间内,锁上门。
入夜蝉鸣,森林市其他市民都睡了,唯有警局还亮着灯。
黑猫警长背靠墙壁,揉揉眉心,这场审讯持续一天,撬出来不少信息量,将二位嫌犯送往监狱后己是半夜,召来白鸽和灰猫熬夜复盘已经掌握的信息。
灰猫冲好咖啡,审讯室里的景象不断在眼前回放,侵扰神经。
如果警长进去晚一点,蓝猫可能会把鼠嫌犯给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语调用句,步态,都不像蓝猫,他没那么恶趣味,还将那种东西用在审讯上。″
白鸽没有心情喝咖啡,脑中不断复盘方才的情节,后颈冒冷汗,共事七年,没见过蓝猫那个样子。
警长抚摸和前任白猫班长的合照,放在桌面,沉声开口:
“ 食猴鹰他们在找名为弦段的资源,劫狱一只耳极大可能是为了让他帮忙找。”
“为什么要耗费心力去劫狱专门找一只耳。”
警长沉思片刻,冷汗滴落回答白鸽的话:
“我们和鼠族交手很多次了,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数量和人脉。监控有拍到熊鼠组合在巷口处交流,对象可能是一只耳或相关头目,比如……”
“虫,蝗虫。”
灰猫调取以往各类案件记录,蝗虫族群在一只耳的撮合下,和鼠族也不止一次合作过。
如果食猴鹰劫狱一只耳是看中了数量优势这点,人脉方面肯定也不会放过蝗虫群这一资源。
空气沉默几秒,白鸽深呼吸,缓缓开口:
“审讯时得知,熊鼠组合是他们旗下组织的成员,还提到黑市。”
警长眼神微凛:
“我们接下来要去境外小岛上……熊猫警监正在从海关回来的路上,预估明早到达,上级同意后,我们就往这方向去调查。做好准备。”
“是!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