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九章

深秋的夜风刺骨，卷着医院门口的凉意，吹得人浑身发寒。

李革扬拖着尚未康复的身体，硬是办完了所有出院手续，不顾医生和领导的再三劝阻。他脸色苍白如纸，脚步虚浮，旧伤和高血压还未痊愈，整个人状态差到极致，眼底却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。

没有回头，没有留恋，他孤身一人走出医院大门，融进沉沉夜色里，彻底消失在了程芸的视线中。

从头到尾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，没有再说一句解释。

那句办完手续、从此离开北京、生死不相干的话，不是气话，是他攒够了无奈与疲惫，做出的最终决定。

病房外的领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连连叹气，满心愧疚却又无能为力。这场由单位主导的隐瞒，终究毁掉了所有温存，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僵局。

程芸僵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

方才争执时的倔强、心里积攒半个多月的委屈，在他决然转身离去的那一刻，瞬间崩塌殆尽。

她只是一时心寒，一时赌气提出离婚，从来没有真的想过，要和他彻底两不相欠、从此陌路。

可李革扬当真了。

他被层层规矩束缚，身不由己隐瞒、隐忍、煎熬，归来后迎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离婚。积压许久的愧疚、疲惫、委屈，尽数压垮了他最后的坚持。

夜色浓稠，整条街道车来人往，灯火璀璨，却再也寻不到那个清瘦的身影。

程芸慌忙追出医院，沿着马路一路张望，目光扫遍每一个路口、每一处阴影，空荡荡的夜色里，一无所有。

她第一次彻底慌了。

之前所有的怨恨、所有的不甘，全都变成了无边的恐慌与后悔。

她怕了。

怕他真的就此消失，离开北京，杳无音信。怕那句生死各安、永不打扰，会成为他们余生的结局。

这些年的相伴与温柔，那些朝夕相处的岁月，怎么可能一句离婚，就尽数清零。

晚风狠狠吹在脸上，带着刺骨的冷。程芸站在陌生的街头，手足冰凉，眼眶酸胀泛红。

她赢了争执，赌了脾气，却弄丢了那个满心都是她、身不由己受尽委屈的人。

偌大一座北京城，万家灯火千万盏，她却突然变得孤身一人。

领导看着崩溃的程芸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，立刻动用手里的关系帮忙四处查找线索。几天之后，消息传了回来，李革扬并没有去往别的地方，他又独自回到了武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