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才十年,华南神君怎么舍得从离天境回来了?”
张博涵看着出现在自己殿中的乐佳,半是惊异半是打趣。
“回来有些事。”
“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,只是你登我这一闲人的殿,想不出有什么正事。”
张博涵给乐佳倒了杯茶,又端起自己的那盏兀自坐上一旁的石凳。
“找你借些野史。”
张博涵被刚入喉的茶一哽,咳了好久才缓过来。
“你说啥?”
“野史,关于栖春一族的。”
“哦,那个啊!没有了。”
“为何?”
张博涵吹开了茶面上漂浮的茉莉花。
“准确来说,那并不是野史,而是禁书,早被销毁完了。”
乐佳愣了愣,将还没动过的茶放回桌上。
“那你,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当年听闻要焚书,孙茜便拉了我去偷看,才看完一张残卷就被我堂哥发现了,跪了五天差点残废……我看的那卷就是有关栖春族和万年前神妖之战的记载,虽然没书,但我大体都记得,如果你想知道,我可以讲给你。”
……
“小……”
高一飞才现身就被一把剑抵住了咽喉。
“把你的树从离天境弄走。”
高一飞装作没听到,笑着用手指推开乐佳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。
“这是你们神界表示问候的方式吗?真有意思。”
乐佳眼中凝霜,手掌一翻,剑刃错开高一飞的手指又猛地贴住他的下颚。
“别让我再说一遍。”
“都说华南神君最是沉稳冷静,神骨俱清,身似青松,心如玄冰不为外物所乱,怎么对我倒这般火大?”
“你借玉牌将种子送入离天境,倒底是何居心?窥探神族,还是勾结魔族?”
“小神君这么说可太冤枉我了!”
高一飞垂下眼帘,纤长的手指在那锋利的剑刃上如云吻水般地抚了一道。
“我只赠了你一颗树种,它落入哪方泥土可与我无关,万物有灵,它想长在离天境,神君为何不成它这一桩心愿,再说,一棵树,能翻些什么风浪?”
“阁下不必自谦,你那棵树的根系可是遍及了一整座山。”
“兴许是它生命力旺盛了些。”
“世有妖物万千,唯三族居大,北荒孤狼踏月,西山鬼鸟焚天,东谷青蛇祸水……”
听到此处,高一飞忽而抬眸,盯着乐佳的眼睛,脸上的笑意褪了少许。乐佳也不避他的目光,继续将话说下去。
“试问阁下,这居大者中是否少了一族——南丘梨木栖春……”
……
“白月梨木吸收天地灵气化而为妖,春来花开之日,其力弥天,故名曰栖春。栖春族本属南丘,神妖之战后隐入望渊山,再无人见其踪迹……”
......
“万年前神妖之战,南丘千里之地沦为尸山,栖春一族被迫迁入望渊山,讨伐之恨,丧家之痛,万年之后是否还让阁下有报复之心难以保证,我无心与你族结仇,只是有责任消除一切危及我族的存在,所以还望阁下将梨树从离天境带回。”
“看来,凌霄神族的天网也没多密而不漏。”
高一飞勾唇轻笑的瞬间,一股妖风骤起,贯过衣袍,吹开了他眼中的一抹诡异白光。
乐佳见状,以剑运气,却被高一飞用二指钳住又一掌劈散。
高一飞痞气地对乐佳眨了下眼又迅速借着剑力向上翻起,躲过了聚满寒气的一拳,乐佳趁机手臂发力,猛地将人甩出去,又一挥无涯剑,口中念诀,空中二十四剑瞬时齐发。
高一飞身形一晃如飞燕般在刺向他剑影中翩跹而过,踏着空中的凝霜,提着把木剑跃到乐佳面前。
两人缠斗在一起,剑影交错,高一飞的剑法并不算好,很快便落了下风,但他也不在意,浅浅一笑,抬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,木剑朝乐佳一甩,乐佳挥剑去劈,却是劈散了一团梨花。
银白的花雨纷飞而下,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,斑驳中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袖,一道轻吻也落在唇边。
“如此这般,小神君仍觉得我送树种一举是为了仇恨吗?”
那人的笑意掩在团团梨花雪中,在乐佳缓过神前,消散进渐息的山风里。
“还希望小神君能喜欢那一山的梨花。”
乐佳狠咬着牙,用力擦了两下嘴,还没在心里开始骂,就从那话中回过味来。
“一山……”
乐佳赶回离天境,看着漫山遍野的梨树,很想把高一飞从望渊山揪出来痛扁一顿。其实,这也并非高一飞所为,是那封冻着梨树碎片的冰渣随风滚动,在岩缝中生了根,才让这不毛之地开遍了梨花。
“主帅,我请花神来看过了,这确实只是梨树,没有妖邪之气,所以......还砍吗?”
……
夜里,乐佳走到崖边,抬眼对着孤月之下的一棵梨树。
“你倒底想怎样?”
梨树未动,连片花都没落下。
“别装聋作哑的。”
梨树又无风而动,几瓣梨花飘至乐佳耳侧,却没有声音。
“你若想打一架,我可以奉陪,别总躲着做只山鳖。”
『我想如何,小神君难道还不明白吗?』
乐佳又想起了那个落在唇畔的吻,如花瓣拂过的触感仿佛还停在那里,扰得他心里有些烦躁。
『小神君怕不会这么迟顿……』
话还未完,一张神符就被乐佳扬手甩出,猛地拍在树干上,让梨树哑了音。
见神符奏效,乐佳又划破指失,以血为引,在空中写下一串符文。符文既成,苍穹六芒星阵显现,乐佳手掌下压,星阵中数条冰链齐下,将山中所长的梨树尽数锁缚,掌心聚拢时,星阵从天降下,冰链收紧,白光乍现,破碎的星屑随之散落。
乐佳收了法阵,周围梨木归于寂静,再无声响。
‘应该,成功了。’
乐佳对着那片泥土笑了笑,忽而抬头望着没有一丝云痕的天空。
“那些梨树倒是如你一般难缠,我花了几日造出了缚灵阵,锁住了山上的,倒是漏了崖底的,不过,还好是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