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珂里叶特·云珠

如懿传同人:云珠传

雍正十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

宝亲王府后院的银杏已经黄透了,风一过便簌簌落下,铺了满地碎金,廊下几个丫鬟缩着脖子端着铜盆匆匆走过,水花溅在青石板上,洇出几道深色的湿痕,像是谁不小心滴落的眼泪

后院西北角的一间偏房里,海兰正坐在窗前绣一条帕子

针脚细密匀称,绣的是并蒂莲花,粉瓣绿叶,栩栩如生,可她握着针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

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她入府的第几个年头了

日子过得浑浑噩噩,说不上苦,但也尝不出半点甜……弘历待她不算差,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会到她屋里坐坐,问问起居,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,然后就走了,他不打她,不骂她,甚至不曾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——可那种客气,比冷落更让人难受

有时候海兰会想,也许王爷根本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

她不过是个绣娘出身的格格,论家世比不上富察氏,论容貌比不上高氏,论手腕……她什么都没有,可她偏偏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进了府,成了一枚搁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摆件

说起来,她至今也说不清那一夜究竟是怎么回事

那天傍晚,她正在绣坊里赶工,说是绣坊,其实就是府里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,四面透风,冬天冷得像冰窖,她埋头做活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,还没来得及抬头,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

是弘历

他不知道从哪里喝了酒回来,醉醺醺的,身边连个随从都没带,他踉跄着走进来,看见角落里缩着的她,愣了一下,像是在辨认她是谁,海兰吓得站起来,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,她想行礼,想说“王爷万安”,可话还没出口,他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

后来的事情,她不愿意多想

只记得那晚的风很大,吹得窗棂吱呀作响,她咬着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浑身发抖,却一声也不敢吭,他是王爷,她是绣娘,他要什么,她就得给什么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

第二天一早,弘历酒醒了,坐在床边看了她半晌,似乎有些愧疚,又似乎只是在想该怎么处置她,最后他说了一句:“既然这样了,就给你个格格的名分吧”

语气平淡,像在吩咐下人添一道菜

海兰跪在地上谢恩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她知道自己应该高兴的,一个绣娘,能当上王爷的格格,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可她只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

从那以后,她就成了宝亲王府的珂里叶特格格

可也仅仅是“成了”而已,弘历给了她名分,却没有给她半分情意,起初几个月他还偶尔来坐坐,后来便渐渐少了,到如今,一个月能来一趟已是恩典,他来也只是喝杯茶,问问起居,说几句场面话,然后起身走人,连多看她一眼都欠奉

海兰有时候想,也许在弘历眼里,她跟书房里那方砚台、架子上那只花瓶没什么区别——都是摆设,都是物件,都是他一时兴起随手捡回来的东西,用过便忘了

她倒也并不怨谁,怨什么呢?怨自己命不好?怨弘历薄情?还是怨家里把她送进这吃人的地方?怨来怨去,到头来还不是一样

她只是偶尔会觉得委屈

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委屈,而是钝钝的、闷闷的,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,喘不过气来,却又找不到地方哭,她不能跟丫鬟诉苦,不能跟其他格格抱怨,更不能写信回家——家里还指望着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呢,她怎么能告诉他们,她连树枝的边儿都没摸到?

所以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,化成针脚,一针一线地绣进帕子里,绣完了,压在箱底,谁也不给看

她正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厨房要两块点心甜甜口的时候,门忽然被推开了

叶心气喘吁吁地冲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还是喜的表情,手里攥着一封信,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

“格格!格格!家里来信了!”

海兰一愣,手里的帕子落在了地上

她接过信,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。信是阿玛写的,措辞客气而急切,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。大意无非是说——家里已经打点好了,你堂妹云珠不日进京,你须得在王爷跟前替她周全,莫要让旁人抢了先机

海兰捏着信纸看了很久,指尖微微发凉

她知道家里是什么意思,一个海兰不够,那就再送一个来,反正都是珂里叶特家的女儿,总有一个能爬上枝头,至于她这个已经进了府却毫无建树的女儿,大约已经被家里当成了一枚废棋,能帮着新人铺铺路,也算是物尽其用了

她苦笑一声,将那封信折好,压在妆奁最底下
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包括叶心,只是那天下午,她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,手里的针线活也没做成,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铺了满满一地金黄,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厚厚的毯子,海兰看着那些落叶,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其中一片——风往哪里吹,她就往哪里飘,飘飘荡荡,不知归处

马车驶进京城的时候,珂里叶特·云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

灰墙黛瓦,车水马龙,沿街的店铺挂着各色幌子,伙计们扯着嗓子吆喝,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,云珠看了两眼,便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帘子

没什么好看的,京城再繁华,也不是她的家

马车走了整整半个月,路上她吐了三回,颠得骨头都快散了架,可她一句抱怨都没有,碧檀心疼得直掉眼泪,她反倒笑着安慰碧檀:“没事没事,就当是骑马踏青了,只不过这马车的减震差了点儿”

碧檀被她逗得哭笑不得,抹着眼泪说:“姑娘,您还有心思开玩笑”

“不开玩笑还能怎样?”云珠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,“哭一场?哭完了还不是要继续赶路,与其浪费力气哭,不如省着力气想想到了地方该怎么办”

碧檀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了,她知道自己这位小姐的脾气——看着温温柔柔、笑眯眯的,骨子里比谁都硬

这些年跟着先生读书,别人学的是诗词歌赋、风花雪月,她学的却是史书里的权谋机变、人心叵测,有时候碧檀都觉得,自家小姐要是托生成男子,怕是能考个状元回来

只可惜,她偏偏托生成了女子,偏偏生在珂里叶特家,偏偏要走这条大多数女子都要走的路

“姑娘,到宝亲王府了……”碧檀在外头轻声催促

云珠深吸一口气,扶着碧檀的手下了马车

她站在宝亲王府的大门前,仰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门楣高大,石狮威严,朱漆大门敞开着,露出里面深深浅浅的院落和回廊

云珠看了片刻,唇角微微弯了弯,那笑意很淡,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,转瞬即逝
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装,料子是家里新裁的,颜色素净,只在袖口绣了几朵细小的梅花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,别无装饰,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,像一株刚刚移栽进庭院里的白梅

入府的程序走得很快

云珠入府的头一件事,便是去拜见宝亲王和嫡福晋

管事嬷嬷引着她穿过两道回廊,绕过一座假山,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正厅前停下了脚步,嬷嬷先进去通报,云珠便站在廊下等着,垂着手,目光落在脚尖前一尺的地方,既不东张西望,也不显得局促

廊下种着几丛秋菊,金黄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气息。云珠闻着那气味,心里默默过着方才一路走来记下的地形——正厅坐北朝南,东边连着抄手游廊,西边通向后院深处

不多时,嬷嬷掀帘出来,堆着一脸笑:“云姑娘,王爷不在,福晋请您进去”

云珠点了点头,理了理衣袖,迈步跨过门槛

正厅里的陈设比她想象中要素净些,没有太多金玉堆砌,家具多是紫檀木的,线条简洁大方,墙上挂着一幅董其昌的山水立轴,笔法疏朗,意境空阔

正中摆着一张罗汉榻,榻上坐着一个穿石青色绣牡丹氅衣的女子,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端丽,眉目温婉,一头乌发挽成整齐的小两把头,正中簪着一支点翠蝴蝶钗,蝶翅微微颤动,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

这便是宝亲王的嫡福晋,富察琅嬅

云珠进门之前,心里已经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,富察氏,满洲镶黄旗,名门望族,弘历的嫡妻,府里地位最高的女人

听说她性子温和,待人宽厚,在下人中间口碑极好,轻易不发脾气——可越是这样的女人,云珠越不敢掉以轻心

这世上最好对付的是泼妇,最难对付的是菩萨

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那副慈悲面目底下,藏着的究竟是真心,还是刀子

云珠在门槛内三步的位置站定,端端正正跪了下去,行了个全礼,额头触到手背上,姿态恭谨而舒展,既不显得畏缩,也不显得倨傲

“民女珂里叶特氏云珠,给福晋请安,福晋万福金安”
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清清亮亮的,像三月里刚化冻的溪水

琅嬅没有立刻叫她起来

云珠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,不重,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分量,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,然后才缓缓移开

“起来吧。”琅嬅的声音柔和,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“走近些,让我好好瞧瞧”

云珠依言起身,往前走了两步,在琅嬅面前三尺左右的位置停下,微微垂着头,目光落在琅嬅的衣摆上,既不直视,也不躲闪

琅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身段,又从她的身段滑到她衣裳的料子和做工,最后停留在她袖口那几朵细小的梅花绣花上

“倒是个齐整的孩子”琅嬅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,“今年多大了?”

“回福晋,民女今年十五”

“十五……”琅嬅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,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,“读过书吗?”

“回福晋,民女在家中跟着先生读过几年,略识几个字,不敢说读过书”

琅嬅微微挑了挑眉:“哦?都读了些什么?”

云珠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。这个问题看似随意,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底细

若说读得太多,容易让人觉得张扬、不好拿捏;若说没读过,又显得粗鄙、配不上王府的门槛。最好的回答,是有选择地说一部分实话,留一部分余地

“回福晋,民女幼时读过《女诫》《女训》,后来又跟着兄长学过一些诗词,不过是皮毛罢了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闲来也喜欢胡乱画几笔画,画得不好,只是自己解闷”

琅嬅听了,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,那笑容算不上热络,但也谈不上冷淡,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满意:“女孩子家,能读书识字是好王爷素来喜爱风雅,你若懂得这些,日后也能陪王爷说说话、解解闷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表面上是在夸她,实际上是在敲打她——你能进府,是因为你有用,是因为你能陪王爷解闷,你的价值,就在这里

云珠心里门儿清,面上却做出几分羞涩的样子,微微低下头去:“福晋谬赞了,民女愚钝,只怕伺候不好王爷”

“不妨事,慢慢学着就是了”琅嬅端起手边的茶盏,轻轻呷了一口,放下茶盏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珠的衣裳,“你刚进府,身边可有人伺候?”

“回福晋,民女从家中带了一个丫鬟来,名叫碧檀”

“一个丫鬟怎么够?”琅嬅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一个嬷嬷,“刘嬷嬷,去把我前几日挑好的那个丫头领来”

刘嬷嬷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不多时,便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走了进来,那小丫鬟穿着干净的青色比甲,梳着双丫髻,低眉顺眼地跟在刘嬷嬷身后,走路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响

琅嬅指了指那小丫鬟,对云珠道:“这丫头叫晴心,是我前些日子从内务府挑来的,手脚麻利,人也老实,往后就拨给你使唤吧”

那丫头约莫十三四岁,圆脸细眉,穿一身半新不旧的葱绿比甲,辫子梳得齐整,耳根却红着,显然头回被这般阵仗拘着

她规规矩矩跪下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奴婢晴心,见过云珠姑娘”

云珠微微一怔——晴心和叶心、可心、顺心、环心一个“心”字辈。府里规矩她已摸过:这“心”字辈的丫头,是福晋拨给她的体面,算半个自己人,也算是福晋的半双眼睛

云珠连忙起身,又要跪下谢恩,被琅嬅抬手拦住了

“不必多礼”琅嬅笑了笑,“你刚进府,凡事都有不习惯的地方,有什么短缺的、不懂的,尽管来找我,或是去找海兰商量也行,你们姐妹俩在一处,也好有个照应”

这话说得体贴周到,处处透着当家主母的大度和周全

可云珠听得出来,那句“去找海兰商量也行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——你们珂里叶特家的女儿,凑在一块儿自己玩就行了,别来烦我

云珠面上不动声色,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:“多谢福晋关怀,民女记住了”

琅嬅又叮嘱了几句起居饮食上的琐事,便摆了摆手,示意她可以退下了

云珠行了礼,带着晴心退出正厅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

走出正厅的院子,拐过一道月洞门,确定周围没有旁人了,云珠才放缓了脚步,侧过头,仔细打量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晴心

云珠一一见过几位侧福晋和格格,一圈走下来,记住了所有人的脸,也记住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——好奇的、戒备的、漠然的,还有几分怜悯的

怜悯什么呢?她想,大概是觉得珂里叶特家的女儿又一个一个地被塞进来,像填一口不知深浅的井,填了一个不够,再填一个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填满

她不在意这些目光,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、问安、道谢,然后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一一对应,牢牢记住,这些都是她日后要用到的信息,错不得

半个月前,阿玛在书房里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,她正在临一幅《韩熙载夜宴图》的局部

那是一幅工笔人物画,画的是南唐大臣韩熙载在家中设宴行乐的场景,画中人形态各异,有的弹琴,有的跳舞,有的饮酒作乐,神态生动,栩栩如生,云珠正画到韩熙载本人——他坐在榻上,戴着高高的纱帽,神情倦怠,眼神迷离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叹息

阿玛进来的时候,她没有抬头,依旧专注地描着韩熙载的衣纹,直到阿玛在椅子上坐下,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说话

“海兰在王府里不大得宠”

云珠的笔顿了一下,但没有停下

“你收拾收拾,过两日也过去”
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“你去厨房帮我拿碟点心来”一样随意。云珠手里的笔又顿了一下,一滴墨落在绢帛上,洇开一小团乌黑的污渍

她放下笔,擦了擦手,抬头看向父亲

阿玛坐在那里,五十来岁的年纪,鬓边已经有了白发,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,每一道都写着岁月的痕迹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空的地方,不知道在想什么

云珠知道他在想什么

海兰入府两年,弘历待她不冷不热,一个月能去她房里坐一盏茶的功夫就算恩宠了,别说孩子,连个像样的赏赐都没得过几回,家里原本指望海兰能给珂里叶特家带来荣光,结果海兰自己都自身难保,更别提提携娘家了

于是族里几位长辈坐不住了,聚在一起商议了几回,最终得出一个结论——再送一个进去

一来,姐妹同在府里,好歹有个照应;二来,万一这一个得了宠,珂里叶特家的富贵才算真正稳当

人选落在云珠头上

“女儿知道了”她说

没有哭闹,没有不甘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。阿玛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起身走了

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

云珠低头看着那团墨渍,伸手把绢帛揉成一团,扔进了纸篓里

有什么好问的呢?海兰姐姐是怎么入府的,她听说过,弘历有一回喝了点酒,路过绣坊,看见了正在做活的海兰,一时兴起便把人要进了府里,说是纳为格格

可入府之后呢?新鲜劲儿一过便丢在脑后,不闻不问,任由她在后院角落里自生自灭

海兰性子软,不会诉苦,也不会争宠,受了委屈只知道往肚子里咽

家里来信问她过得如何,她回信永远只有四个字:“一切安好”

云珠读到那封信的时候,气得差点把信纸揉成一团

安好?安好个屁!

她那个傻姐姐,怕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

可现在轮到她自己了,她也要走进那座王府,也要面对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,也要学着在后院那群女人中间周旋求生,她不怕,但她觉得荒唐

送一个女儿不够,再送一个?珂里叶特家是把宝亲王府当成自家菜园子了么?

她看不上那个素未谋面的王爷,一个酒后乱性的男人,能有多大的出息?她看不上家里的做法,可她别无选择,她是珂里叶特家的女儿,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她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

她能做的,只是在这条既定的路上走得尽量从容一些、聪明一些,让自己少吃一点苦头

“姑娘,您真的要去吗?”碧檀站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件刚熨好的披风,声音里带着担忧

云珠回过头,看了碧檀一眼。碧檀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,说是主仆,其实情同姐妹。此刻碧檀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,显然对这个决定一万个不情愿

“不去又能怎样?”云珠笑了笑,语气轻描淡写,“阿玛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,王爷那边也递了话,难不成让我抗旨?”

“可是……”碧檀咬了咬嘴唇,“可是那王府里头,听说规矩大得很,主子又多,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?”云珠转过身,伸手拍了拍碧檀的肩膀,“万一被人欺负了?那我欺负回去就是了”

碧檀叹了口气,不再劝了

云珠被安排住在后院西边的一间厢房里,离海兰的住处不远

海兰见到云珠的时候,差点没认出她来。几年不见,当初那个扎着小辫子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姑娘,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,穿着一身簇新的旗装,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倔强,却又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沉静,又像是盘算

“云珠……”海兰坐到她对面,压低声音,“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

“知道”云珠把帕子放下,抬眼看向她,那双凤眼里没有害怕,也没有兴奋

你不怕?”

“怕有什么用?”云珠笑了笑,那笑意浅浅的,浮在嘴角,没有真的抵达眼底,“姐姐在这里住了几年,怕出什么来了?”

海兰一时无言以对

云珠站起身,走到窗边,伸手拨弄了一下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,“听说那位四阿哥……弘历,是个风雅人物?”

“王爷确实喜好书画”

“那就好办了”云珠回过头来,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,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我最不怕的就是跟人谈这些”1

段评

写得太好看了,我忍不住想多刷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