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边的风慢慢放缓,山间翻涌的白雾渐渐散开。
牧野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。方才清璃那句轻飘飘的“我知道了”,如同重锤砸在他心上。他苦心经营许久的乖巧可怜的假面,在这一刻彻底碎裂,再也装不下去。琥珀色的眸子里再也没有往日温顺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慌乱,还有一丝不甘。
小冉举着手机,镜头悄悄转向他,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。
【果然!真的是他在故意陷害墨渊!】
【难怪每次出事都刚好在镜头下面,时机也太巧了】
【之前还误会墨渊,对不起啊】
【原来一切都是猫妖自导自演的诡计】
墨渊守在清璃身侧,黑衣衬得他神色冷肃,一只手还轻轻护着清璃,防备牧野突然发难。清璃靠在大石上,白色的上衣沾了些许尘土,淡青色绣银云纹的马面裙铺在青石上,脸色依旧苍白,可眼神已经恢复清明,平静地看向牧野。
“为什么。”清璃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怒意,却让牧野心头一紧。
牧野抿紧唇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许久,才猛地抬眼,情绪再也压不住:“我不甘心!”
他声音拔高,带着委屈与嫉妒:“我修行百年才好不容易化形,第一眼见到你,就想陪在你身边。可是你身边早就有墨渊了,你的目光、你的信任,全都偏向他!我看着你们并肩斩祟,默契无间,我只能跟在后面,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。我想取代他,我想让你看见我,我想陪着你。”
“所以我才弄伤自己,假装被他欺负,故意在镜头前示弱,一点点让你怀疑他,让所有人都讨厌他。我以为,只要墨渊离开,我就能站在他的位置上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胸膛不住起伏,眼底满是偏执。
墨渊淡淡开口:“陪伴从来不是靠算计和构陷得来的。你想要得到认可,本该凭自己的修行、本心去争取,而不是编造谎言,离间我们。你为了一己私心,制造误会,害得清璃独自涉险,险些葬身崖底。”
牧野一怔,哑口无言,说不出反驳的话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,这双手,从前用来采药、攀山,如今却沾满了谎言。
清璃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我理解你想要被看重的心思,可执念不是借口。你编织谎言,欺骗我,也欺骗直播间所有人。方才除祟之时,你明明有机会出手相助,却次次退缩。就算墨渊真的离开,你也担不起和我一同斩除邪祟的担子。”
牧野低下头,肩膀慢慢垮下来,原先那股执拗的气焰一点点消散,只剩下满满的颓然。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“我……知道错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清璃看向墨渊,和他对视一眼。墨渊微微颔首,交由清璃决断。
“你修行不易,我不废你的修为,也不取你的性命。”清璃缓缓道,“只是你不能再跟着我们同行。从今往后,你离开此地,寻一处安静深山闭关修行,好好打磨心性,化解心中执念。若是再心生恶念、设计害人,我不会再手下留情。”
牧野深深低下脑袋,对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,没有再多辩解。
“多谢二位道长手下留情,我……这就走。”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入林间,身影很快隐入树林深处,再也没有回头。
等牧野彻底走远,崖边终于只剩下清璃、墨渊,还有一旁举着手机的小冉。直播间里全是释然的弹幕。
【结局还好,给他改过的机会了】
【终于真相大白,误会解开了】
【太好了,墨渊和清璃又可以一起除祟了】
墨渊侧身蹲下,伸手轻轻扶住清璃的胳膊,仔细查看她肩颈上被邪修咒丝伤到的伤口,指尖灵力缓缓渡入,温和地帮她抚平体内残留的邪力。
“还难受吗?”他低声问。
清璃抬眸望着他,轻轻摇了摇头,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:“好多了。还好你一直都在,赶过来了。”
“我放不下你。”墨渊的目光柔和,“那日离开,我并没有远去,只是不想留在你面前,让你被流言和假象困扰,所以悄悄守在附近,时时刻刻留意你的安危。”
清璃望着他,心底长久积压的疑虑与隔阂彻底消散。
山间微风徐徐,吹散了连日以来所有的误会与风波。
从今往后,清风观的路,斩祟渡灵的旅途,他们二人,依旧并肩同行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