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心念

接连几次外出斩祟，情况都和上次如出一辙。

每次妖气一浓、邪祟现身，牧野便慌慌张张退到后方，缩在安全的角落不敢上前。他嘴上说着想要帮忙，可真到交手之时，既不会结咒，也没有能牵制邪祟的手段，非但无法分担压力，还常常要让清璃分出心神，留意他有没有被暗处的幻境伤到。

网友小冉依旧按时上山，举着手机开启直播，跟着两人奔赴各处。直播间里的风向，早已悄悄逆转。

【上次还以为牧野很厉害，结果每次都只能躲着】

【清璃一个人撑着全部，看着实在辛苦】

【开始怀念墨渊了，以前两人配合多稳】

【牧野除了会示弱，好像什么都做不了】

这些弹幕牧野都听得清清楚楚，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焦躁，心里又气又不甘。他明明赶走了墨渊，可现在，他根本撑不起墨渊的位置。他想要证明自己，却苦于修为不足，一靠近浓烈妖气就心生畏惧，所有想好的计划，全都卡在了这里。

这一日，阴司传来消息，一处荒废的水潭有水鬼盘踞，常常拉扯靠近潭边的路人下水。

清璃照旧换上那件白色上衣，淡青色绣银云纹的马面裙扫过草丛，挽起的发髻滑落几缕发丝。她收好符纸，提起符文油纸伞，转身看向身侧的牧野。

“一会儿跟着我，站在潭边的青石上，不要靠近水边，水鬼擅长从水下突袭。”

“嗯，我记住了，道长。”牧野用力点头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。

水潭幽深发黑，水面静得诡异，一层淡淡的寒气笼罩四周。才靠近潭边，水面猛地翻涌起来，浑浊水花炸开，水鬼披散着湿漉漉的黑发，嘶吼着从水中扑出，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
“来了！”清璃立刻撑开油纸伞，青光挡在身前，同时抬手甩出涤秽符。符纸落在水鬼周身，燃起淡金色的火光。

水鬼暴怒，无数水丝化作长鞭，四面八方朝清璃抽打过来。清璃一边闪避，一边不断催动咒术消融它身上的怨气。她下意识侧头，想和身旁的人配合牵制，却看见牧野早已经退到远处的大树下，紧紧抱着树干，浑身发颤，根本不敢靠近半步。

“道长……它好吓人……”牧野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
清璃心头微微一沉，只能收回目光，独自迎战。没有人与她配合封锁水鬼退路，她只能独自周旋，灵力消耗得极快，脸色一点点泛白。油纸伞的灵光微微晃动，好几次险些被水鞭击碎。

直播间的弹幕刷屏：

【唉，果然，又躲远了】

【清璃已经快撑不住了，太吃力了】

【好想念墨渊，要是他在，早就锁魂链出手了】

牧野听见这些话，难堪地埋下头，心底的嫉妒和急躁交织在一起。

一番苦战之后，清璃咬牙结出最后的静心咒，青色道气轰然笼罩水鬼。水鬼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，周身怨气缓缓消散，沉入潭底，不再作祟。

危机平息，水面重归平静。

清璃合上油纸伞，轻轻喘着粗气，疲惫地抬手按了按眉心。她看向树下的牧野，没有责备，只是轻声开口：“没事了，过来吧。”

牧野慢吞吞走过来，垂着脑袋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：“对不起道长，我还是太胆小了，帮不上你。”

清璃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不必勉强，修行本就循序渐进，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
回程的山道上一路安静。清璃走在前头，风掀起她的裙摆，心底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墨渊。想起从前每一次凶险关头，总有一道黑衣身影陪在身侧，锁魂链呼啸而出，替她分担一半攻势，目光牢牢护着她。

她心底那层因为牧野的伪装而生出的怀疑，正一点点松动。

直播间里，越来越多观众开始刷屏，希望墨渊能够回来。

牧野跟在后面，看着清璃安静的背影，心里慌了。他害怕，若是清璃想通一切，知晓全部都是他的算计，那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，就会彻底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