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日集市采买归来,一连好几日,清风观都格外宁静。山间清风穿过庭院里的松枝,终日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,往日里时不时弥漫起来的微妙紧张感,仿佛跟着晚风一同淡去了。
萧璃茉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。
她不再刻意寻找时机往墨渊身侧靠拢,不再故意装出头晕体虚、承受不住妖气的柔弱模样,也不再暗地里编排话语,想方设法制造误会,挑拨清璃和墨渊之间的关系。每日天刚破晓,她便起身,安静清扫庭院青石,擦拭大殿供桌,整理香烛与黄纸,做事有条不紊,沉默寡言,很少主动插话。
上山打卡、固定开直播的小冉照旧会来观里,镜头安静对着院内的景象。直播间里原本此起彼伏、吐槽萧璃茉刻意靠近墨渊的弹幕,也一点点少了下去。偶尔有人提起她,弹幕里大多是温和的话语。
【感觉她最近安静好多,不闹了。】
【说不定是想通了,打算好好静心修行。】
【这样安安静静的样子,看着反而舒服很多。】
旁人看着,只当她终于收敛了心思,沉下心修行。只有萧璃茉自己清楚,不是收敛,而是一次次尝试之后,心底那份滚烫执拗的执念,慢慢冷却了。
无数次的试探,无数次精心设计的靠近,每一次,墨渊都会不动声色拉开距离,稳稳守在清璃身旁。他的目光、关心、下意识的护持,全都落在清璃身上,分毫没有分给她。她看着他们一同采药,一同除祟,一同下山赶集,看着墨渊记得清璃气血不足、会留心她的状态,会下意识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,会把她挑选好的东西细心放进竹篮。
她慢慢明白,有些东西强求不来。墨渊的心本就不在她这里,她所有的算计、示弱、委屈表演,到最后都只是徒增难堪,只会让所有人看清楚她的心思,也让她自己越发狼狈。
某个清晨,山间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雾,空气微凉,山门之外的山道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。清璃正站在廊下,整理前几日采回来的草药。她一身简约白色上衣,淡青色绣银色云纹的马面裙垂落在青石地上,长发整齐挽起,几缕柔软碎发贴在脸颊,神色平和。墨渊黑衣配白裤,陪在她身侧,帮她分拣混杂在草药里的枯枝,两人低声交谈,说着不同草药炼制符箓的用法,氛围恬淡安稳。
萧璃茉提着收拾妥当的简单包袱,缓步走到两人面前。她没有揉红眼眶,没有摆出委屈无助的神态,神色平静从容,眼底不再藏着往日的嫉妒与不甘。
“道长,墨渊先生。”她微微垂眸,声音平稳温和,没有半分哽咽,“我有话想和你们说。”
清璃停下手上的动作,抬眼看向她,银发下的目光淡淡的: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,我打算离开清风观。”萧璃茉轻轻吸了一口气,认真开口,“这段日子,承蒙你们收留,给我一处安身修行的地方。只是我心中执念太深,一直放不下不该有的念想,一次次打扰你们,还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。我想通了,不该继续留在这里,继续纠缠下去。”
墨渊停下动作,抬眼看她,语气平淡,没有挽留,也没有苛责:“你确定?一旦离开,再回来,便只能作为访客,不能再在此长久修行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萧璃茉浅浅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,没有伪装,是真正释然的样子,“我准备去往南边的一座小庵,寻一处僻静之地独自修行。远离这里,我才能真正放下执念,好好修心。修行首要修心,我留在观里,看着你们,心绪始终安定不下来。”
一旁的小冉举着手机,安静开启直播,镜头轻轻落在三人身上。直播间的弹幕慢慢滚动起来。
【啊,她要走了。】
【也好,放下执念对她也是解脱。】
【希望她往后能够好好修行。】
清璃看着她片刻,缓缓点头,伸出手,递给她一小叠叠整齐的符纸。符纸之上,淡淡的灵光流转,是她亲手绘制的定心符与平安符。
“这几道符你带上。前路山道多妖祟,林间妖气暗藏,有它们傍身,路上能护你平安,稳住心神,免得被幻境蛊惑。”
“多谢道长。”萧璃茉郑重地接过符纸,小心翼翼收进包袱内层,珍重收好。
三人一时沉默,只有风声穿过松枝,沙沙作响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萧璃茉顿了顿,抬眼看向墨渊,坦然地开口,“先生,从前多次刻意靠近、装作虚弱,是我执念作祟,并非你待我冷漠。我明白,你只是一心护着道长,并非刻意排斥我。这件事,是我自己的问题,我不再怪谁。”
墨渊微微颔首:“能想明白,便是修行的第一步。”
萧璃茉轻轻颔首,向后退了半步,对着清璃与墨渊深深躬身行了一礼。这一礼,没有半分勉强,是真心致谢。
“这段日子,劳烦二位照拂,就此别过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言,转过身,背起包袱,一步一步,朝着白雾笼罩的山道走去。她没有回头,步伐平稳,身影一点点融进山间晨雾之中,慢慢变小,最后彻底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。
庭院里恢复安静。
清璃望着山道的方向,轻声开口:“也好,放下执念,于她而言,才是真正的解脱。执念缠身,再好的修行之地,也渡不了人心。”
墨渊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她,目光柔和,轻轻应了一声,顺势伸手,替她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片松针。
“嗯。”他低声道,“往后,观里清净了。”
晨雾缓缓散去,朝阳穿透云层,金色晨光铺满整个清风观庭院。直播间的弹幕慢慢放缓,许多观众都在感慨这场纠缠的落幕。困扰许久的风波就此落幕,清风观,终于回归原本安宁平和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