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旧院婴啼

夜色沉沉，城市边缘那座废弃多年的老妇幼医院隐在浓重的黑雾里。

外墙斑驳掉漆，窗户全都碎裂，黑洞洞地朝外张开，远远望去，像一张张无声的嘴。传闻自从灵异复苏之后，这里夜夜响起细碎微弱的婴儿啼哭，附近居民频频在深夜听见，已有两名夜里靠近探查的人进去之后，再也没能出来。

清璃提着那柄淡青色油纸伞走在前头，淡青色道袍衬着她一身清寂，银发垂落腰间，铃兰花玉簪在阴风中泛着淡淡的柔光。

身侧的墨渊一身黑色长款大衣，内搭白衣，白色长裤利落干净，身姿挺拔，褪去了阴差袍服带来的幽冥感，只眉目间还藏着一丝属于阴司的清冷。他走在旁边，目光四下游走，探查四周流动的阴气。

“阴司那边传来卷宗，此地怨气源头是数名没能顺利降生、夭折于此的婴灵，长年被困在这里，渐渐凝成怨婴诡。”墨渊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很轻，“它们没有强大的蛮力，却擅长勾起人心底的愧疚与悔恨，使人沉沦幻境，魂魄被慢慢吸食。”

清璃轻轻点头，指尖抚过伞面的符箓：“幻境最是难缠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迷失心神。”

两人踏入医院大门，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腐朽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走廊里光线昏暗，天花板的灯管早已破损，偶尔传来“滴答、滴答”的滴水声。

一声声微弱、软糯又带着委屈的啼哭，断断续续，从走廊深处的产房方向飘来。

“呜呜……妈妈……别走……”

哭声缠在耳边，一股淡淡的阴雾缓缓升腾，裹向两人。刹那间，清璃眼前景象一变，眼前竟浮现出旧时画面：产房里满是血色，一个小小的婴孩躺在木盆里，孤零零地望着她，眼眶含泪。

“小心！”墨渊察觉她气息微乱，手腕一动，锁魂链悄然滑出，链身淡淡的阴光一闪，一下破开缠绕清璃的幻境雾气。

清璃心神一振，迅速回神，踏起天罡步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幻境攻心。”她凝神看向产房房门，“它们就在里面。”

两人并肩走到产房门口，木门吱呀一声，自己向内敞开。

产房之内，好几团小小的、半透明的婴灵悬浮在空中，小脸苍白，眼眶漆黑，一声声啼哭不止。看见闯入的两人，哭声陡然变得尖锐，数道黑色丝絮一样的阴气一齐朝他们扑来！

“稳住心神，不要听哭声！”墨渊低喝一声，锁魂链凌空翻飞，锁链缠绕幽白阴火，将扑过来的阴气层层拦截灼烧。

可怨婴诡数量不少，阴气源源不断，不断绕开锁链偷袭。有一缕阴气绕到墨渊身后，直袭他后心。

“当心！”清璃立刻上前，一手撑开油纸伞，伞面金光铺开挡住阴气，另一手掐紧雷诀，掌心蓄起雷炁，运转自身道气，催动掌心雷。

她足踏天罡，剑指在掌心虚画雷符，口中沉声诵咒：

“五雷藏吾掌，霹雳破邪氛！

神光随身转，阴魅尽消泯。

邪风遇此散，鬼气触之焚！

天雷赫赫，速显神威！吾奉雷祖律令！”

咒声落，掌心雷光轰然亮起，一团耀眼紫雷在掌心跳动。这是她自身道气凝练的雷法，不请神明、不借外力，全凭自身修行催动。

清璃抬手向前一推，掌心雷化作一道紫电，横扫而出！雷光裹着道气，席卷整个产房，落在一众怨婴诡身上。

凄厉的啼哭声骤然扭曲起来，怨婴诡在雷霆之下不断挣扎，周身黑气滋滋消融。它们本是可怜夭折的魂魄，怨念凝成诡物，掌心雷不会打散魂魄，只一层层剥离困住它们的戾气。

墨渊见状，收了锁魂链，翻开腰间的拘魂簿，轻声念起引渡咒。柔和的阴风吹起，将褪去戾气、恢复懵懂纯真的婴灵轻轻托住。

“怨气已散，送你们去往轮回。”

一缕缕小小的灵体乖乖聚拢在拘魂簿的光晕里，不再啼哭，安安静静。

不多时，产房里的黑雾尽数消散，萦绕许久的婴儿啼哭彻底消失。

清璃收回手，掌心雷光缓缓敛去，道力消耗不少，身子微微一晃，气息虚浮。

墨渊快步上前，停在她身侧：“撑得住吗？掌心雷耗损自身道元，不比请神，全靠你一己之力支撑。”

“无妨。”清璃轻轻摇了摇头，收起油纸伞，看向他怀中温顺的婴灵，“它们本是苦命，能得以解脱，也是好事。”

墨渊合上拘魂簿，抬眼看向她，眼底柔和几分：“走吧，此地已经清净了。若是之后遇上力量远超掌心雷所能压制的凶诡，再动用更强的法门。”

清璃颔首，跟着他一同走出阴森的旧医院。外面夜色依旧，晚风拂面。

“下一处，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邪祟。”清璃轻声说道。

墨渊侧头看向她，黑色大衣在夜风里微扬：“无论是什么，我陪你一起。寻常诡物，你以掌心雷应对；真到凶险关头，我们再另寻他法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