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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太寺府

综影视之成功之旅

太府寺在皇城南面,挨着三司使的衙署,门脸不大,可里头院子深,一进一进走进去,两边廊下堆着成捆的竹签和木匣——都是各处送来的账册和实物清单。崔女官领着墨兰进了二门,就有人迎出来,是太府寺少卿的一个属官,姓刘,见了崔女官连忙拱手:“崔女官来了,盛主簿在里头等着呢。”

墨兰在心里过了过这个称呼。盛纮如今在太府寺的差遣是“主簿”,管的是库藏出入的账目审核,官不大,可位置要紧,所有进出库的钱粮都得从他手里过一道。

刘属官领着她们往里走,穿过一道月洞门,到了一处三间的厢房。盛纮站在门口,穿一身深绿官服,比在扬州时瘦了些,下巴上胡茬刮得发青。他看见墨兰时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常神色,先朝崔女官拱手:“崔女官辛苦。”

崔女官还了礼,说:“太后娘娘有命,让盛姑娘来跟盛主簿交代‘过手单’的章程,试办一个月。我在外头等着,你们说话。”她退到廊下,跟刘属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。

盛纮把墨兰让进屋里,掩上门。屋里就他们父女两个,盛纮在桌边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:“坐。在宫里瘦了。”

“在通铺屋住着,吃得不如家里好。”墨兰坐下来,从袖子里抽出“过手单”条陈的抄本,摊在桌上,“爹,太后让我把这个章程跟你交代清楚。试办一个月,下个月这时候报结果。”

盛纮把条陈拿过去,一页一页翻。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了一下,手指点在“过手单”那三个字上:“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

“是。官家来延春阁问话时,女儿说太府寺的毛病出在‘各管一摊’,官家就让女儿写个条陈。女儿把‘过手单’的章程细化了一下——每批货从卸船到入库,经手人挨个签字,出了事一查就知道是谁。爹,你看这一条,‘卸货、点验、入库,三段各设一单,每单三人签押,一单交太府寺存档,一单随货走,一单留底’。”

盛纮把这几行字读了两遍,忽然抬头看她:“官家看了你这法子,说什么了?”

“官家让女儿写条陈。太后看了条陈,批了‘可行,先试太府寺’。”

盛纮把条陈搁在桌上,靠回椅背,半天没说话。墨兰看着他的脸色,心里有点没底:“爹觉得哪里不妥?”

“没有不妥。这法子比爹想得周全。”盛纮说这话时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重,“爹在太府寺干了快半年,天天跟这些账打交道,知道毛病在哪儿,可就是理不出个章程来。你这一条一条列得清楚,拿到三司使那里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你在宫里,除了对账写条陈,还做什么?”

“学规矩。考礼仪。答太后的问话。”

“太后待你怎么样?”

墨兰想了想,把太后赏橘子、问她“进宫想干什么”那段说了一遍。盛纮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:“你比你爹有出息。你爹干了这么多年,还从来没跟太后说过话。”

“爹,女儿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墨兰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“‘过手单’在太府寺试办,会不会得罪人?”

盛纮脸上的笑意收了些。他想了想,说:“得罪人是肯定的。那些管卸货、点验的吏员,从前随手捞惯了,如今要他们挨个签字画押,往后出了事跑不掉,他们心里肯定不痛快。可你是太后让来试办的,他们明面上不敢拦。只要试办这一个月别出大岔子,章程就能立住。”

“那爹觉得,最可能出岔子的是什么?”

“卸货那段。”盛纮想都没想就答了,“船到码头,搬夫扛包,粮袋过秤。从前是一包一过,现在按你的法子得三个人盯着,搬夫慢,船就压港。船一压港,转运司那边就催,催急了底下人糊弄,单子签了东西没点清,回头出了事反而说不明白。”

墨兰把这话记在心里。她想了想,问:“爹能不能找一两个信得过的吏员,试办之前先私下演练一遍?把卸货的流程掐着时辰走一遍,看三个人签字来不来得及。来不及就改章程,把签字的环节挪一挪,别让搬夫等。”

“这个法子好。”盛纮点了点头,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,“我今儿下午就找两个人试。你下个月报结果的时候,爹给你一份试办的实账,一板一眼都有据可查。”

墨兰把条陈收好,正要起身,盛纮忽然按了按手:“坐着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
他重新坐下来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:“你嫡母前几日托人捎了信来,问你在宫里怎么样。她面子上得问,你回个话就行。倒是你娘——”

墨兰心里一紧:“我娘怎么了?”

“你娘没事。就是整天念叨,怕你在宫里吃不好睡不好。前几日还托人往顾太太那儿递了话,问能不能托崔女官给你捎点东西进来。顾太太没应,说宫里规矩严,别添乱。”盛纮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“你娘那人你知道,心不坏,就是没分寸。你在宫里好好的,别让她闹出什么乱子来。”

墨兰点了点头:“女儿知道了。爹回去跟娘说,女儿在宫里好着呢,让她别折腾。”

盛纮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来开门。崔女官在廊下听见门响,回过头来。盛纮朝她拱了拱手:“崔女官,试办的章程我跟小女核过了,明日就安排人演练。下个月这时候,我把实账整理好等她来收。”

崔女官点头:“盛主簿办事爽利,我回去跟太后娘娘禀报。”

出了太府寺,墨兰上了马车,崔女官也跟上来坐在对面。马车走了半条街,崔女官忽然开口:“方才你跟盛主簿说话,我听见了几句。”

墨兰心里一紧:“崔姐姐听见什么了?”

“听见你说试办之前先找两个人演练。这个法子稳妥。”崔女官看着车窗外头,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,“太后让我陪你来,就是怕你只会写条陈不会办事。如今看来,你心里有数。”

墨兰谦虚了两句,心里跟系统对了一句:“崔女官这话,是替太后传的?”

“可以视为崔女官个人对宿主的认可。太后通过崔女官观察宿主在宫外的办事能力。太府寺之行顺利,太后的试用考察进度良好。”

回了延春阁,墨兰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她想起盛纮说的“得罪人是肯定的”,也想起崔女官说的“太后怕你只会写条陈不会办事”。这两句话搁在一起看,意思就很明白了——太后给她机会试办“过手单”,既是给她一个露脸的机会,也是给她一个踩雷的机会。办成了是太后用人得当,办砸了是她本事不济。
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说,“太后这个人,比官家难对付。”

“太后在宫中四十余年,历经三朝。宿主当前策略为‘办事稳妥、不贪功、不诿过’,与太后用人风格相符。建议宿主在试办期间保持低姿态,多听盛纮意见,少在宫中议论太府寺的事。”

墨兰把这话记下了。她掏出那只旧荷包,在手里攥了攥。荷包里的土硬邦邦的,硌得手心发痒。

“娘,”她小声说,“你在外头别折腾。女儿在里头好好办事,等办完了这一个月,女儿在宫里就能站得更稳了。”1

段评

文笔拿捏得很到位,人物氛围都超有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