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幼儿园

刺耳尖锐的手机闹铃骤然粗暴地划破梦境，尖锐的电子音一下撕碎自习室里温热的梧桐光影，将温沁安硬生生从旧时光里拽回冰冷现实。

奶黄色柔软的被窝中，缓缓伸出来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。

温沁安双目紧闭，指尖昏昏沉沉，在冰凉的床头胡乱摸索，指甲好几次擦过手机外壳，才终于触到机身。

屏幕“嗡”地亮起，刺目的白光漫开，京港，周四早上七点。

她猛地惊坐起身，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头。胸腔里还满满充斥着梦醒之后翻涌上来的巨大怅然，心脏闷闷地发沉。

她垂着眼，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清晨安静的空气里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低声呢喃。

视线无意识轻轻侧移，落在枕边。

床头斜斜靠着一只一米二的哈士奇毛绒抱枕，绒毛经过几年时光，边缘磨得有一点毛躁，这是当年马嘉祺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。

这么多年辗转搬家好几次，很多旧物都丢掉了，唯独这只抱枕，她小心翼翼妥帖收好，一路带在身边，整整五年。

温沁安定了定神，掀开薄被下床，赤脚踩上微凉的木地板，走进洗手间。

盥洗台上方的镜子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，镜面映出她精致柔和的脸庞。

巴掌大的鹅蛋脸线条温润柔和，没有太过锋利的棱角。

这几年独自带着骁骁，工作、育儿两头奔波，日夜操劳，耗去了少女时期的鲜活，让她面色总是偏于苍白，脸颊少了几分透亮的血色，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意。

一双柳叶眼生得极好看，眼尾自然上挑，却没有半分凌厉的锋芒。

眼波流转之间，独有的温婉，纤长弯翘的睫毛垂落，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层柔软阴影；

小巧挺立的鼻梁，搭配天生粉调饱满的唇瓣，整张脸清纯柔和，安静站在那里，便让人一眼心生亲近。

拧开温水简单洗漱，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，才稍稍驱散残留的困意。

她对着镜子细细铺了一层薄淡妆，轻薄粉底柔和地遮盖住眼底浓重的青黑倦容，淡淡扫上一点腮红，给苍白的脸颊衬出些许气色。

微卷长发高高挽起，随意扎成一个利落蓬松的丸子头，几缕碎发垂在颈侧，柔和了脸部线条。

身上换上一件简约的米色睡衣，袖口随意挽至小臂，露出纤细白皙的腕骨，脚上是毛茸茸的拖鞋。

收拾妥当，她转身走进厨房。

清晨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落进屋内，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轻轻舔舐锅底，黄油在平底锅里缓缓融化，散发出淡淡的奶香。

温沁安一边煎蛋、烘烤吐司，一边侧过头朝着儿童房扬声喊道。

儿童房里传来一阵软糯模糊的应答，混着被褥翻滚摩擦的窸窣声响，小男孩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起床气，闷闷的。

没过片刻，房门“咔嗒”一声轻轻推开，骁骁已经自己穿戴整齐，小小的身子裹着浅蓝色的幼儿园校服，哒哒跑到卫生间，乖乖独立洗漱。

没过多久便安安静静坐到餐桌旁的小椅子上，仰起白嫩嫩的小脸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向她汇报。

温沁安正低头摆放餐盘，听见这话，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，弯起眉眼，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，出声夸奖。

她心底常常暗自感慨，自家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
小小年纪便格外体贴，反倒像个小大人一般，处处体谅她生活的窘迫与奔波辛苦，做事利落独立，很少哭闹撒娇，从不让她多费心。

两份热腾腾的三明治整齐摆上桌，煎蛋边缘烤得微微焦脆，生菜新鲜水灵。

玻璃杯盛满温热的牛奶，杯壁氤氲出薄薄白雾，暖意缓缓升腾。

温沁安拉开椅子坐在骁骁对面，手肘轻搭桌沿，放轻声音细细叮嘱。

骁骁低下头，小口小口咬着松软的吐司，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，嘴里含糊不清，不停重重点头应声。

简单吃完早餐，温沁安帮骁骁拉紧外套拉链，套上外套，牵着他一路走到幼儿园。

看着他背着小小的卡通书包，蹦蹦跳跳穿过幼儿园的铁门，朝着等候在门口的老师欢快跑去，直到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转角，她才收回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