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安稳过了月余,青云宗接到消息,一处上古秘境如期现世,里面藏着不少天材地宝,还有凶险异兽。云逸仙尊带着五位师兄,连同墨逸,打算一同入秘境探宝。
收拾行囊的时候,苏晚攥着墨逸的衣袖,仰着一张软软的小脸,执意要跟着一起去。
“夫君,师兄们,我也要去,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屋子里等你们。”
墨逸眉头微蹙,轻声劝她:“秘境里面危险重重,到处都是妖兽与禁制,你如今没有修为,一旦出事,很难护住自己。”
大师兄也跟着劝说:“晚晚,秘境不适合凡人,我们很快就回来,乖乖在宗门等我们好不好?”
苏晚轻轻摇头,眼底带着执拗,心里却明镜一般。
她清清楚楚记得这段剧情。
这一处秘境,正是苏洛洛的机缘之地。落魄被逐出宗门的苏洛洛会在这里遇险,被魔族帝君救下,那帝君一眼倾心,往后对她予取予求,是苏洛洛最大的靠山。
她必须去。一来要截下这份机缘,二来,魔族帝君力量诡秘,说不定有法子冲破她封闭的经脉,让她重新催动五灵根的力量。
她垂下眼,声音委屈:“我不想一个人待着,我会乖乖跟着你们,不乱跑,你们把我带上好不好?我会很听话的。”
她反复央求,眼神可怜,众人实在拗不过她。
大家想着一行人这么多修士,层层看护,应当能护住她一个普通人,权衡再三,只能答应。
“罢了,那就带你一起。全程不许离开我们身边半步。”云逸仙尊郑重叮嘱。
苏晚立刻绽开笑容,乖巧点头:“我记住啦!”
一行人踏入秘境,四周古木参天,雾气缭绕,到处都是沉寂荒芜的气息。
师兄们小心翼翼将苏晚护在队伍中间,墨逸寸步不离,灵力一直铺开,警惕四周的动静。
往前走了一段,前方岔路纵横,乱石密布,迷雾越发厚重。
苏晚悄悄在识海里吩咐:【系统,等下找机会制造异象,把我和他们分开。我要单独去找那位魔族帝君。】
【收到主人,准备就绪。】
没过片刻,秘境地底忽然传来一阵震动,浓雾翻涌,一阵乱流凭空炸开!
狂风席卷而来,碎石乱飞,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雾气隔断。
“小心!护住晚晚!”墨逸第一时间伸手去抓,可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裹住苏晚的身子,猛地将她拽向另一个方向。
“晚晚!”
耳边是师兄和墨逸焦急的呼喊声,可转瞬间,雾气合拢,隔绝了两边。
苏晚落在一处安静幽深的山谷之中,身后的震动、众人的声音,全都远了。
【主人,已经把你和他们隔开了,这边就是魔族帝君栖身的区域,前面不远处就能找到他。】
苏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脸上温顺懵懂的神色慢慢褪去,眼底浮出几分沉静锐利。
她循着空气中淡淡的、冷冽的魔气,一步一步往山谷深处走去。
而另一边,迷雾散去,墨逸几人看着空荡荡的手边,脸色大变。
“晚晚不见了!快分头找!”
众人心急如焚,立刻四散开来,在秘境之中疯狂搜寻她的踪迹,全然不知道,他们小心护着的小师妹,主动孤身去找魔族帝君了。
山谷深处,玄黑色的巨石王座之上,一道身姿挺拔、黑袍覆身的男子缓缓抬眼,猩红的眸子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。
魔族帝君,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。
山谷深处常年萦绕着淡淡的墨色魔气,却并不暴戾,只是像一层薄纱,裹着整片幽暗石林。
巨大的玄黑玉石王座静立在石林正中,黑袍男子斜倚其上,墨发随意散落,眉眼深邃冷艳,眼尾带着一抹天然的绯色,一双猩红的魔瞳,正静静锁定缓步走来的苏晚。
他便是魔族帝君,沧渊。
原本的命数里,该是狼狈逃亡、身受重伤的苏洛洛跌落到这片谷地,撞入他的视野,引得他动了恻隐,继而一往情深。可今日踏破这片魔气领地的,却是苏晚。
沧渊微微坐直身躯,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山谷里轻轻回荡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:“凡人小丫头,你怎会闯到本君的地界?”
他一眼便探得出,苏晚体内经脉闭塞,没有半分流转的灵力,只是一个脆弱普通的凡人,按理根本不可能穿过秘境重重禁制,独自走到这里。
苏晚收了平日里那副怯生生懵懂的模样,神色平静,不卑不亢地抬眼望向王座上的人,没有半分畏惧。
她心底清楚,沧渊的力量超脱寻常仙法,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解开她身上的桎梏,唤醒她沉寂的上古五灵根。
“我是特意来找帝君的。”苏晚声音清浅,“我知道帝君有通天之力,想求帝君帮我一件事。”
沧渊眉梢微挑,猩红的眸子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身上。
无数修士、妖魔见到他,要么跪地臣服,要么吓得魂飞魄散,还从来没有一个柔弱凡人,孤身闯进他的藏身之地,从容地向他提出请求。
“哦?”他薄唇轻启,“凡人也敢向本君提要求?你拿什么来换?”
苏晚早已经想好说辞,她没有急着开出条件,只是缓缓开口:“我知晓一件帝君还未遇见的缘分,也知晓这秘境之中藏着别的机缘。但我更想问问帝君,能不能帮我打通闭塞的经脉,恢复我的灵根。”
沧渊眸光一凝,神念顺着她的身体探查下去。
表层看去,确实是经脉损毁、灵气不入,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。可当他的魔识往深处再探一寸,猛地一顿。
那具看似普通的躯体深处,沉睡着一股浩瀚古老、包容五行的力量,被一层无形枷锁牢牢封住。不是伤损,是被强行隐匿压制!
“有意思。”沧渊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在幽暗山谷回荡,带着魔主独有的蛊惑感,“不是经脉废了,是你的灵根被掩住了。是极罕见的五灵根,而且……是上古本源五灵根。本君活了这么久,也是第一次见到。”
苏晚心头微松,果然,他看出来了。
“帝君既看得出来,那能不能帮我解开枷锁?”
沧渊从王座上起身,宽大的黑袍曳过冰冷黑石,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面前。身形高大,沉沉的压迫感笼罩下来,他微微俯身,视线和苏晚平齐,猩红眼眸深深锁住她的眼睛。
“解开枷锁不是不行。只是本君做事,从不做亏本买卖。”他指尖轻轻虚悬在苏晚的脸颊旁,没有触碰,“你可知,原本该来这里见我的,是另一个女子。她身负残运,跌落此地,本该由本君救下,成为本君放在心尖上的人。你抢了她的路。”
苏晚心底了然,他竟然也隐约感知到命运轨迹的异动。
她迎上他的目光,从容开口:“缘分本就从不是定死的。她的路,未必适合帝君。若是帝君助我复苏灵根,我可以陪在帝君身侧,陪你看遍四海魔域,也能将这上古五灵根的秘密,与你共享。”
沧渊静静看了她片刻,少女眼底没有怯懦,藏着清醒、野心,还有一层别人看不穿的聪慧。和那个命定里柔弱可怜、等着被庇护的苏洛洛截然不同。
他忽然轻笑,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,魔气温和地拂过她的发丝,没有半分伤害。
“好。本君答应你。”
“不过,解封的过程会很痛。而且一旦解开,你的命运,就和本君绑在一起了。往后,你是本君的人。”
苏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,随即抬眼,浅浅一笑:“可以。”
识海里,系统弹出提示:【主人,沧渊同意帮你解封上古五灵根!但命运线已经发生巨大偏移,苏洛洛原本的机缘彻底落空。】
就在这时,远处秘境方向,隐隐传来墨逸和师兄们焦急的呼喊声,他们还在迷雾里疯狂寻找苏晚的下落。
沧渊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:“你的那些同伴,找你找得快要疯了。要现在开始解封吗?”
远处焦急的呼喊声断断续续顺着雾气飘过来,越来越清晰,那是墨逸和几位师兄还在不顾一切地搜寻她。
沧渊眉峰微挑,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魔息微微一动,本打算暂且压下动静,先为她解开灵根枷锁。
苏晚却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淡然:“不管他们。”
话音落下,她没有半分拘谨,径直上前,侧身稳稳坐在了魔君的腿上。黑袍布料微凉,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魔气,和仙门修士干净温润的灵力截然不同。
沧渊身子微顿,猩红的眸子凝着她,没推开,就这么任由她靠着。
方才那一份冷静谈判的锋芒尽数收起,苏晚眼底裹上一层软软的茫然,又是那副惹人怜惜的模样,仰起脸看着他,声音轻轻柔柔:“魔君,我可以叫你哥哥吗?”
“都可以。”沧渊低沉的嗓音应下,指尖随意搭在膝头,静静看着她演戏,心里已经察觉这小丫头心思深,半点不像表面这般单纯。
“哥哥。”苏晚乖顺地唤了一声,睫毛轻轻颤了颤,像是藏着满心不安,“我好害怕,洛洛姐姐是不是很讨厌我?我是不是很不招人喜欢呀?”
沧渊淡淡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耐着性子哄:“没有,怎么会。”
苏晚往前微微凑近一点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,一双眼睛直直望进他猩红的魔瞳里,小声追问:“那哥哥会不会喜欢我?”
沧渊低低笑出声,胸腔微微震动,带着几分戏谑:“会。你这丫头,胆子倒是挺大。”
苏晚埋在他肩头,唇角藏着一丝极淡的、无人察觉的了然。
她心里清楚,沧渊算不上好人,身为魔族帝君,杀伐果断,立场和仙门本就对立。可在所有和原主纠缠的人里面,唯独他,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原主。从前他只是恪守命数,一次次口头警告,不许原主去伤害苏洛洛。原主最后惨死,尸骨无人收捡,也是他默默出面,收敛了原主的遗体。
他是这条命运线里,唯一的变数。
师兄、师父、墨逸,他们的偏爱,都建立在她失忆、弱小、惹人同情的伪装之上,里面裹着沉甸甸的愧疚。唯有沧渊,是跳出这场恩怨、不被愧疚裹挟的存在。抓住他,她才算真正握住属于自己的筹码。
识海里,系统悄悄提示:【主人,沧渊对你的戒备在降低,命运线偏移幅度持续扩大。苏洛洛原本的机缘彻底落空,她现在还在秘境边缘漫无目的地游荡,根本找不到这里。】
苏晚在心底应声,面上依旧是怯怯依赖的模样,小手轻轻攥住他黑袍的衣襟:“哥哥,他们都说我是坏人,可是我什么都记不得,我好怕哪天大家又不喜欢我了。”
沧渊垂眸,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,魔识悄然再次探入她体内,感受着那层牢牢锁住上古五灵根的封印。
“有本君在,没人能随意欺你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不过你要想清楚,方才说的解封,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?封印解开,五行之力翻涌,痛楚不是常人能扛得住的。”
苏晚抬眼,眼神澄澈,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:“不急呀,现在外面好多人在找我,太早解开,会被他们发现的。等合适的时候,我再找哥哥好不好?现在,我只想靠着哥哥歇一会儿。”
沧渊看着她坦荡又带着小心机的模样,没有拒绝,抬手,宽大的黑袍微微拢住她小小的身子,隔绝了山谷里阴冷的魔气。
远处的呼喊声渐渐远了,墨逸一行人寻错了方向,往秘境另一边的险地搜寻而去,谁也想不到,他们拼了命寻找的小师妹,正安安稳稳靠在魔族帝君怀里,打着别的算盘。
远处的呼喊声越来越近,墨逸、几位师兄的脚步声穿过石林,分明已经快要寻到这片幽谷入口。
苏晚抬眼望向沧渊,猩红的魔瞳静静凝着她,仿佛早已看透她心底藏着的所有算计。她没有躲闪,微微仰头,伸手环住他的脖颈,主动吻上了他的唇。
微凉的魔气萦绕在唇齿之间。
沧渊浑身一滞,随即手臂收紧,稳稳托住她的腰,低头反客为主,温柔地回应这个吻。
他清清楚楚知道,这个小姑娘接近他,带着明确的目的,想要借他之手解开灵根封印,想要抢走本该属于苏洛洛的机缘。可他什么都没有说,没有拆穿,也没有推开。
没人知晓,魔族帝君沧渊,本是重生归来。
上一世,他循着既定天命救下落魄的苏洛洛,倾尽魔域所有珍宝予她,把她护在羽翼之下,最后换来的,却是苏洛洛联合仙门强者,背刺于他,葬送整个魔域,他自身也魂飞魄散,含恨而终。
重来这一世,当命运本该走向苏洛洛的节点,闯入他领地的人,变成了苏晚。
方才他那句“本该来这里见我的是另一个女子”,不是随口试探,是他记得那一条血淋淋的旧轨迹。
苏晚这个变数,或许,能打破那一场注定毁灭的结局。
一吻缓缓分开,苏晚的呼吸微微有些乱,额头抵着他的,眼底依旧裹着那层柔软懵懂的外壳,只有深处藏着一丝清明。
“哥哥,他们快来了。”她声音压得很轻。
沧渊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,猩红眸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,低沉的嗓音只落在她一人耳中:“我知你有心求我,我不戳破。苏晚,别让我失望。”
他没有挑明自己重生的秘密,这是他最大的底牌。
苏晚心头一动,隐约察觉这位魔君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,却没有追问,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,小声应:“我不会的。”
外面传来墨逸焦急的呼喊:“晚晚!你在里面吗?”
沧渊抬手,一道淡墨色的魔气轻轻拂过苏晚,帮她整理好衣衫,抹去唇上残留的痕迹,又将她从腿上扶起来。
“去吧。别暴露你和我的往来,等你想好解封之日,默念我的名字,我便能寻到你。”
苏晚点点头,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快步走去,重新换回那副受惊、茫然、刚刚失散的模样。
转过石丛,墨逸第一眼看见她,脸色一松,大步冲上来,紧紧将她搂进怀里,语气满是后怕:“吓死我了,方才乱流把你卷去哪里了,有没有受伤?”
大师兄几人也快步围上来,上下仔细打量她,满心担忧。
苏晚往墨逸怀里缩了缩,眼眶微红,怯生生开口:“我、我被风卷到雾里,迷路了,一个人好害怕,到处乱走,好不容易听见你们的声音……”
她的说辞滴水不漏,看不出半点破绽。
众人只当她是孤身躲在乱石堆里,受了惊吓,全然想不到,方才他们苦苦寻找的凡人小师妹,正和魔族帝君依偎相拥,还同他定下了隐秘的约定。
幽谷深处,沧渊独自坐在玄黑王座上,指尖轻轻触碰方才被她吻过的地方。
上一世他信了天命,错付真心,落得身死族灭。
这一世,他赌这个藏着上古五灵根、满是心思的小姑娘,能撕碎那条通往毁灭的旧路。
【主人,汇合成功。沧渊对你的包容度大幅提升,他似乎藏着很重的秘密。】系统的提示在识海里响起。
苏晚心底淡淡应着,面上靠在墨逸怀中,温顺安静,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后续。
秘境的机缘,她要。沉睡的灵根,她也要。
而沧渊这枚意料之外的、最重磅的筹码,她会好好握住。
夜色浸透秘境山林,寻到一处干燥的石洞,一行人就地休整。师兄们轮流守夜,墨逸就躺在苏晚身侧不远处,原本是打算夜里照看她,防着再有异动。
一路奔波,苏晚佯装疲惫,早早阖上眼,呼吸绵长,像是沉沉睡了过去。
石洞角落的阴影里,没有半点声响,一缕淡淡的墨色魔气无声渗进来。沧渊的身影如同融在黑暗之中,悄无声息避开守夜修士的感知,一步步走到苏晚身侧。
直到他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,苏晚猛地睁开眼,心头一跳,差点惊呼出声,又及时咬住唇压下声音。
她侧过身子,压低气息,满眼惊讶:“哥哥,你怎么来了?”
沧渊弯腰,猩红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清晰,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闭目调息的墨逸,语气带着几分冷沉:“怕他们知道?”
“不是的哥哥。”苏晚小声辩解,她不是怕被发现,只是眼下还不到摊牌的时候。
沧渊俯身,脸离她极近,独属于魔域的冷香裹住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:“晚晚,记住,不许靠近墨逸,不要让他用他的脏手碰你。”
苏晚睫毛颤了颤,望着他,轻轻笑了一下,用气音呢喃:“哥哥,你好霸道。”
沧渊低低地笑,笑声暗哑,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,指尖顺着她的小臂慢慢往上,停在她肩头:“还有更霸道的,你想不想试试看?”
他重生一世,亲眼见过上一世苏洛洛借着墨逸和仙门的力量,联手算计、屠戮魔域。如今看见墨逸守在她身旁,看着那人看向苏晚时藏不住的珍视,心底的占有欲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他赌苏晚是那个能改写结局的变数,那这个人,自然该是属于他的。
苏晚没有躲开,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,眼底藏着狡黠:“那哥哥打算怎么霸道?”
沧渊的目光沉沉锁住她,正要开口,外面忽然传来巡守的三师兄挪动石头的动静,脚步声渐渐靠近石洞这边。
沧渊眉头微蹙,魔气一卷,先将自己大半气息掩藏起来,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苏晚的唇,示意她噤声。
等脚步声走远,他才收回手,声音依旧带着固执:“我不与你说笑。墨逸和青云这些人,他们的好是建立在愧疚之上,是虚的。只有我,是清楚你所有心思,依旧愿意站在你这边的人。”
苏晚安静听着,心里明白沧渊的顾虑。他经历过上一世的背叛,对仙门之人本就带着根深蒂固的戒备。
“我知道啦。”她软声应着,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黑袍衣角,“我心里有数,不会乱来。等离开秘境,我再找哥哥商量解封灵根的事,好不好?”
沧渊凝视她片刻,终究是松了口,只是临走前,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带着魔气印记的轻吻。
“这个印记只有我能看见,若是他碰了你,我会知道。”
话音落,黑影一晃,沧渊的气息瞬间消散在夜色里,仿佛从未来过。
苏晚躺回干草铺成的卧榻上,抬手摸了摸额头,心底思绪翻涌。
这位重生的魔君,比她预想的还要偏执强势。可偏偏,这一份直白的偏爱与忌惮,也是她手中极好的筹码。
身侧不远处,墨逸还一无所知,依旧满心想着,天亮之后一定要紧紧看住她,再也不让她走失。
天光大亮,晨雾在林间缓缓散开。
众人简单吃过一点干粮,收拾妥当,继续往秘境深处行进。墨逸走在苏晚身侧,一路都下意识将她护在内侧,生怕再遇上乱流把她冲散,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。
苏晚乖乖跟着,面上依旧是温顺怯弱的模样,指尖却时不时无意识碰一下额头。那里还留着沧渊悄悄印下的魔印,只有魔君一人能感知到。
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。
大师兄抬手示意众人停下,灵力探过去,眉头一皱:“前面有人。”
拨开交错的枝桠,众人看清里面的身影。
是苏洛洛。
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光鲜灵动、被宗门捧在手心的小师妹。修为被废之后,她本就只是一介凡人,独自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乱闯一夜,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,胳膊小腿上全是划伤,脸上沾着泥土,发丝凌乱,眼底布满红血丝,浑身都透着狼狈。
她昨晚循着记忆想去找沧渊,可命运的轨迹早就被苏晚扭转,她在迷雾里兜兜转转,不仅找不到幽谷,还险些撞上一头低阶妖兽,一路担惊受怕,心力交瘁。
看见苏晚一行人,苏洛洛身子猛地一僵,目光死死钉在苏晚身上,里面翻涌着不甘、怨怼,还有难以掩饰的嫉妒。
“是你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攥紧了拳头,“是你抢走了我的机缘!本该是我遇见那位魔主的!”
墨逸立刻往前一步,将苏晚挡在身后,神色冷厉:“苏洛洛,秘境之中危机重重,你自身难保,还不知悔改?”
几位师兄也面色冷淡,经过下药一事,没人再愿意相信她的说辞。
苏晚从墨逸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眼眶微微泛红,小声地,带着无措:“洛洛姐姐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我昨天只是迷路了,什么都没有遇见。”
她这副无辜茫然的样子,落在苏洛洛眼里,格外刺眼。
苏洛洛苦笑一声,眼底一片灰败:“你装得真好,所有人都被你骗了!师父、师兄,还有墨逸,全都被你哄得团团转!”
“够了。”云逸仙尊淡淡开口,“当初是你私通邪修、蓄意下毒害人,才有今日的下场。秘境凶险,我们可以不主动为难你,但也不会护着你。这条路,你要么自行离开秘境,要么,自求多福。”
说完,云逸抬手示意大家继续往前走,不想再和她纠缠。
一行人绕过苏洛洛,准备继续深入。
擦肩而过的一瞬,苏洛洛猛地伸手,想要去抓苏晚的衣袖,嘶吼道:“苏晚!你站住!你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!”
墨逸眼疾手快,灵力轻轻一震,直接隔开了她的手。苏洛洛本就没有修为,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着跌坐在地上,眼泪汹涌落下,绝望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走远。
苏晚没有回头,只是脚步顿了短短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识海里,系统弹出提示:【苏洛洛的气运持续流失,原本属于她和沧渊的缘分已经彻底断裂。沧渊那边收到了方才苏洛洛触碰你的气息,已经感知到了。】
苏晚心底了然。
不出片刻,额头那处魔印微微发热,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低沉声音,悄悄在她识海响起,是沧渊:
“方才她碰你了。晚晚,记住我说的话,离这些人远一点。等出了秘境,我带你去魔域,我们慢慢解开你的灵根封印。”
苏晚垂着眼,唇角压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没有回应,只是安安静静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苏洛洛的挣扎,不过是徒劳。命运的天平,早就已经偏向了她这边。
穿过一片生满奇花的谷地,空气中漫开清润甘甜的灵气。
一汪澄澈的灵泉静静卧在秘境核心,泉水泛着淡淡的莹光,泉边生着几株千年灵草,正是这处秘境最珍贵的宝地。
“是秘境灵泉!”大师兄眼中一亮,抬手示意众人戒备四周,“此地灵气浓郁,多半有异兽看守,大家小心。”
几人散开,各自守住方位。墨逸牵着苏晚,把她带到灵泉旁一块平整青石上坐下,柔声叮嘱:“乖乖在这里坐着,不要靠近泉水边缘,灵气冲体对你这个凡人来说太猛烈,会不舒服。”
“嗯,我知道啦。”苏晚点点头,安静坐在石上,目光落在粼粼水光上。
灵泉灵气纯净浩大,正好可以掩盖她暗中调动气息的动静。
她垂在腿边的手指轻轻扣着石面,借着萦绕周身的灵气,无声触发额头那枚魔印,向沧渊传递消息。
【哥哥,我们到秘境灵泉了。这里灵气充裕,等众人采集完灵草、准备离开秘境之时,便是合适的时机。】
不过片刻,沧渊低沉的声音,再次落在她识海之中。
【我知晓了。我守在秘境出口外,等你脱身。灵泉灵气虽好,不要贸然吸纳,你的五灵根封印未开,强行吸收只会淤积在体内,徒增痛楚。】
苏晚弯了弯眼,悄悄回他:【我听哥哥的。】
一旁,云逸仙尊取出玉盒,小心翼翼采摘泉边灵草,几位师兄轮流警戒,偶尔回头看一眼苏晚,见她安安静静,没有异动,便放下心来。
不远处的林子里,一道狼狈的影子躲在树后,正是苏洛洛。
她一路远远尾随,眼睁睁看着苏晚一行人抵达灵泉,看着满溢的灵气和珍稀灵草,心口又酸又疼。
这本该是属于她的机缘,本该是她在灵泉边疗伤,再等到魔君寻来。可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攥紧手心,指甲掐进皮肉,心底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:既然我得不到,那苏晚也别想安稳拿到!
苏晚余光隐约捕捉到树丛里一闪而过的身影,识海里系统立刻提醒:【主人,苏洛洛还在暗处盯着我们,她情绪很不稳定,有想要偷袭的打算。】
苏晚神色不变,依旧是一副懵懂无害的样子,轻轻拉了拉墨逸的衣袖:“夫君,我有点冷。”
墨逸立刻脱下外袍,披在她肩上,将她裹得严实:“再忍一会儿,采完灵草我们就走。”
他全然没有察觉暗处的杀机。
苏晚没有声张,苏洛洛如今只是一介凡人,掀不起大浪,不必急于一时拆穿。她现在最重要的事,是平安跟着队伍走出秘境,赴和沧渊的约定,解封沉睡的上古五灵根。
没过多久,灵草尽数收好。云逸看了看天色,开口道:“机缘已经到手,秘境越往后禁制越凶险,我们不宜久留,现在动身离开。”
众人应声,重新聚拢,护着苏晚,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行进。
树丛后的苏洛洛看着他们动身,咬咬牙,悄无声息跟了上去,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【主人,苏洛洛跟上来了。】
苏晚心底淡淡应声:【随她跟着,到出口,好戏才刚开始。】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