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四个人

旁白：转学第一天。南城七中，高二七班。我妈把车停在校门口，没下车。她说，转学是你自己选的。

旁白：我说，嗯。她说，别惹事。我说，好。

旁白：车开走的时候，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在看我。看了很久，像在确认什么。高二七班在三楼。我进去的时候，早自习已经开始。

旁白：曹德明站在讲台上改作业，看见我，把笔盖上了。

旁白：曹德明咳了一声。那两个男生低下头，但还在笑。男生乙笑的时候，眼睛一直往窗边瞟。

旁白：我走过去坐下了。林昭把桌上一半的书往自己那边扒，扒得很快，像在藏什么。

旁白：我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。第三排，靠窗。一张空桌。桌上一层灰。灰上有几道指印，像是有人定期擦，又擦不干净。

旁白：桌角有一道刻痕。很浅，用圆规针尖一点一点划的。43。后面跟着两个字。

旁白：陈屿。下课铃响，林昭把手机直接怼到我面前。

旁白：二维码早就调好了，就等我点头。快得像是准备好的。

旁白：群名跳出来的时候，我手指停了一下。高二七班，永不散场。我点进去，往上翻。

旁白：群成员，四十四人。

旁白：她把手机举起来，从第一个数到最后一个。数到第三遍，她不数了。

旁白：她没说完。上课铃响了。那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。

旁白：我一直在翻群消息。往上翻，一条一条，翻得很快。翻到最顶上，最后一条。

旁白：时间，2022年6月17日，凌晨3点07分。内容是一个句号。只有一个句号。

旁白：我又翻了一遍。中间三年，全是同一条提示。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。

旁白：一条接一条。翻不到头。放学的时候，我故意最后一个走。

旁白：教室里只剩我和值日生。我走到窗边那张桌子前面，蹲下来看。灰上有指印。四道，像是有人用手掌按着擦过。

旁白：擦的方向是从上往下。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巾，学着他的方向擦了一下。灰下面有东西。

旁白：用圆珠笔刻的，刻得很深。一行小字，写在43和陈屿之间。今天轮到我了。

旁白：我抬头看值日生。他正在拖地，拖到窗边的时候，绕开了那张桌子。绕得很自然，像绕一根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