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男频同人  双男主文 

晚风知我意,碎梦赴旧人

无人得安

夜色像一层浸了冷水的薄纱,轻轻笼住整座济南城。经十路的车流长明不息,滨江步道旁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,将地面上的树影拉得绵长又孤寂,风从河面拂过来,带着初春独有的微凉湿意,掠过行人的发梢与衣角,也轻易掀翻了温念安心底封藏了整整两年的伤疤。

他半扶半搀着身边醉得几乎站不稳的沈书宴,手臂稳稳托着对方的腰侧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沈书宴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不成调的话,脑袋时不时歪靠在他的肩上,带着酒气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,温热的,带着人间最踏实的烟火气。可这份暖意,却丝毫暖不透温念安早已冰凉的四肢百骸。

方才在酒馆里翻涌而上的回忆还死死缠在他的脑海里,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、连呼吸都不敢触碰的画面,此刻像决堤的洪水,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神经。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,自己还是个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的三线小明星,住着狭窄逼仄的出租屋,吃着最便宜的盒饭,跑着没有姓名的龙套,却在巷口捡到了浑身是伤、眼神冷冽的陆寻安。他想起自己笨拙地替对方处理伤口,熬清淡的白粥,在对方发烧时整夜不合眼地守在床边,想起那些朝夕相处里慢慢滋生的心动,想起自己以为抓住了全世界的光,最后却被那束光烧得体无完肤。

他想起陆寻安永远紧闭的卧室门,想起那场歇斯底里却只换来冷漠嘲讽的争吵,想起自己颤抖着手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,看到满盒许漾的照片时浑身血液凝固的绝望,想起那本黑色日记里字字诛心的字句——对许漾倾尽所有的偏爱,对他深入骨髓的厌恶,想起那些本该属于他的颁奖礼、红毯、角色、荣光,全都在陆寻安刻意的折磨下,尽数落到了许漾的手中。

原来他拼了五六年的努力,原来他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坚持,原来他掏心掏肺的爱意,在陆寻安眼里,不过是碍眼的绊脚石,不过是给许漾铺路的垫脚石,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践踏、随意丢弃的笑话。

两年前,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和破碎的心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让他痛彻心扉的城市,以为逃得足够远,就能把那些伤痛彻底埋葬。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不过是时隔两年重回济南,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夜晚,不过是陪发小喝了一场酒,就这么猝不及防地,再次撞进了那个让他万劫不复的梦魇里。

温念安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定格在不远处的路口,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,连呼吸都在此刻骤然停滞。

昏黄的路灯下,陆寻安就站在那里。
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,身姿挺拔依旧,眉眼间的矜贵与冷冽分毫未减,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,多了几分商界掌权者的沉稳与凌厉。而他的手臂,正自然地、亲昵地、牢牢地揽着身边人的肩膀,指尖轻轻贴着对方的臂弯,那个姿态,是温念安穷尽一生都未曾得到过的温柔与纵容。

被他揽在怀里的,是许漾。

那个被陆寻安放在心尖上宠爱、被他用尽手段捧上云端、抢走了他所有一切的许漾。

许漾微微仰着头,脸上带着娇柔又温顺的笑意,嘴唇轻动,似乎在说着什么贴心的话语,而陆寻安垂眸看着他,眼底是温念安从未见过的柔和,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。

那画面太过刺眼,太过美好,也太过残忍,像一把被烧得通红的钝刀,一下又一下,缓慢而用力地剜着温念安的心脏,疼得他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
温念安的指尖猛地收紧,死死攥住了沈书宴的衣袖,指节泛白,几乎要将布料捏碎。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,眼眶在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,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模糊了眼前的景象,却怎么也挡不开那道刺目的身影。

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碎成一片晶莹的水渍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没有一丝血色,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,黏在眼睑上,每一次眨眼,都像是在撕扯着心底最柔软的伤口。

他的眼神空洞而荒芜,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没有质问,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,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,站在灯火通明的夜色里,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。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心底翻涌而上的痛苦太过汹涌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
原来两年的时间,真的可以抹平一切。

原来他的离开,从来都没有让陆寻安有过一丝一毫的难过与不舍。

原来他拼了命想要忘记的过往,在陆寻安那里,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,甚至是一段让他觉得厌恶的过往。

陆寻安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、万众瞩目的陆总,身边有了心心念念的许漾,事业顺遂,情场得意,过得风生水起,而他温念安,不过是一个早就被丢弃在尘埃里、连名字都快要被遗忘的过客。

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自我安慰,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瞬间,全都土崩瓦解。

温念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流泪,颤抖,绝望,像一尊被遗弃在夜色里的破碎雕像,美得脆弱,也疼得惊心。

他的存在感太过微弱,却又太过刺眼,很快,就被许漾率先察觉。

许漾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,在触及温念安那张泪流满面、苍白脆弱的脸时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与嘲讽,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无辜又惊讶的模样,轻轻拉了拉陆寻安的衣袖,柔声开口:“寻安,你看……那边那个人,好像是温念安。”

陆寻安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
他缓缓转过头,顺着许漾示意的方向看过去,当视线落在温念安身上时,那双素来沉稳冷冽、从未有过丝毫波澜的眼眸,在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,连呼吸都忘记了。

他定定地看着站在路灯阴影里的人,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脸,看着满脸泪水、脆弱不堪的温念安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错愕与慌乱。

是温念安。

真的是温念安。

那个他恨过、厌过、利用过、最后却又悔到肝肠寸断的人,那个悄无声息消失了整整两年、杳无音信、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、悔恨不已的人,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,泪流满面,满眼绝望。

陆寻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,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冰冷的恐慌。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揽着许漾的手,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温念安的方向迈过去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慌乱而沙哑颤抖,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与急切。

“安安……”

“温念安!”

“是你吗?真的是你?”

“你回来了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你消失了整整两年,两年啊……你去了哪里?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?为什么连一个消息都不肯给我?”

他一步步走近,眼底的震惊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慌乱、失而复得的狂喜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与祈求。他想要伸出手,想要触碰眼前朝思暮想的人,想要把他紧紧抱进怀里,想要弥补这两年的空缺,想要解释当年所有的一切。

“安安,你听我说,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有苦衷,我……”

陆寻安的话还没说完,身边的许漾就快步跟了上来,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,微微抬着头,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安,看向温念安的眼神却满是惺惺作态的怜悯,声音柔柔弱弱,却字字戳心。

“温老师,原来真的是你啊,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呢。这两年,寻安一直都很担心你,每天都在打听你的消息,觉都睡不好,我看着都心疼。”

“你突然消失,寻安发了疯一样找你,差点把整个世界都翻过来了,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?”

“现在好了,你终于回来了,寻安也能安心了,我们大家都能好好的了。”

许漾的话看似温柔体贴,实则句句都在宣示自己的主权,句句都在提醒温念安,这两年里,他才是陪在陆寻安身边的人,他才是陆寻安心尖上的人,而温念安,不过是一个不告而别、多余的闯入者。

温念安静静地听着,眼泪依旧在流,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,没有看陆寻安一眼,更没有理会身边惺惺作态、极尽嘲讽的许漾。

他的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芜,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眼前的两个人,与他再无任何关系。

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称呼,那些曾经让他期待的解释,那些曾经让他放不下的执念,在这一刻,全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
解释?

还有什么好解释的。

日记里的字字厌恶,相册里的张张偏爱,宴会上的次次顶替,深夜里的次次折磨,还有眼前这刺眼的亲密,早就把所有的真相摆得明明白白,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辩解。

他累了,也痛够了,不想再听,不想再看,不想再陷入那段让他粉身碎骨的过往里。

温念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与眼底的绝望,微微垂下眼,收回了落在陆寻安身上的目光,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扶稳了身边醉意沉沉的沈书宴,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,只留下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
他没有看陆寻安,没有看许漾,没有说一个字,甚至没有给两人一个多余的眼神,只是侧过身,小心翼翼地护着沈书宴,脚步沉稳却急促,朝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,一步一步,决绝地离开。

他的背影单薄而倔强,在微凉的晚风里显得格外孤寂,眼泪依旧在流,却走得义无反顾,没有丝毫留恋,没有丝毫回头。

就像两年前那样,悄无声息,却又决绝到底。

陆寻安伸在半空中的手,就这样僵在了原地,指尖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抓到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温念安扶着沈书宴,一步步消失在夜色深处,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越来越远,最终被路灯的光影吞没,再也看不见。

晚风再次吹过,带着河面的湿冷,卷起他大衣的衣角,也吹凉了他浑身的血液。

许漾挽着他的手臂,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,却在触及陆寻安此刻的神情时,默默闭上了嘴。

陆寻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,站在昏黄的路灯下,站在微凉的晚风里,身形挺拔,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孤寂,像一尊被遗弃在夜色里的石像,一动不动,满眼空洞。

他的眼底没有了刚才的震惊与慌乱,没有了狂喜与急切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悔恨、痛苦与绝望。

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,吹动着他的衣角,却吹不散他心底铺天盖地的忏悔。

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,自己当年到底做错了什么,到底失去了什么,到底亲手毁掉了什么。

他想起当年温念安捡到受伤的自己,想起他笨拙却温柔的照顾,想起他眼里纯粹的爱意,想起他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模样,想起他被自己关在门外时通红的眼眶,想起他发现日记时绝望的眼神,想起他被自己折磨得下不来床、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漾拿走属于他的一切时的无助。

他想起自己日记里那些刻薄恶毒的字句,想起自己对许漾毫无底线的偏爱,想起自己对温念安理所应当的利用与厌恶,想起自己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,逼得无路可走,逼得悄无声息地逃离。

他以为温念安只是一个替身,一个障碍,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,却直到失去之后才知道,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、最纯粹、最真心、最毫无保留的爱意。

他以为自己爱的是许漾,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中的白月光,却直到温念安决绝地离开,直到再次见到他泪流满面的绝望模样,才幡然醒悟,自己早就把心遗落在了温念安的身上,只是被偏执与盲目蒙蔽了双眼,亲手将那份真心踩碎在尘埃里,再也拼不回来。

这两年,他看似过得风光无限,身边有许漾陪伴,事业顺风顺水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无数个深夜里,他都会从梦中惊醒,梦里全是温念安的身影,全是他绝望的眼泪,全是他决绝的背影。他发疯一样地寻找温念安,却始终杳无音信,悔恨像毒蛇一样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,让他痛不欲生。

他总以为还有机会,总以为只要找到温念安,就可以解释,就可以弥补,就可以重新来过。

可直到刚才,他看着温念安满眼死寂、决绝地转身离开,看着他连一句解释都不愿听,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,他才彻底明白,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就再也无法挽回;有些人心,一旦碎了,就再也拼不完整;有些离开,一旦决绝,就再也不会回头。

温念安回来了,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、会为他笑、为他哭、为他付出一切的温念安了。

他亲手把那个最爱他的人,推远了,弄丢了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夜色越来越浓,济南城的灯火依旧璀璨,车水马龙,喧嚣不息,却没有一丝光亮,能照进陆寻安漆黑冰冷的心底。

他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,身影被拉得绵长而孤寂,晚风卷着寒意,裹着他满身的悔恨与悲凉,散入无边的夜色里。

原来最痛的惩罚,不是生离死别,而是我终于明白自己爱你,你却早已不爱我,连回头看我一眼,都觉得多余。

原来最残忍的报应,不是一无所有,而是我拥有了全世界想要的一切,却唯独失去了你,那个曾经愿意把一切都给我的你。

陆寻安缓缓闭上眼,两行滚烫的泪水,终于从这个素来冷硬强势的男人眼角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碎成了一地无法挽回的遗憾。

晚风知他意,却再也唤不回,那个曾经满心欢喜奔向他的温念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