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上漂着几艘卡车改装的驳船,七杀站在最前面那艘船头上,身后是战狼、狂野和一排金蝰蛇的搬运工。船上堆着爆炸机器人,等着往湖底沉。
车队刚靠岸,七杀一抬手:“走,开始行动。”
话音刚落,一辆卡车从山坡后面拐过来,车头正好撞在七杀站立的位置。七杀侧身一让,卡车擦着它肩膀冲过去,刹在湖边。车门打开,镇国大将军从驾驶座跳下来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。
七杀看了他一眼,直接进入阿瑞斯形态。黑色外壳一片片脱落,露出红色机甲,胸口核心爆出红光,八条手臂张开。
镇国大将军站在原地,抬了抬眼皮:“我都没说打架,你居然敢跟我打架。”
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枚芯片,摁在自己胸口。芯片嵌进去,蓝色战衣从胸口往四肢蔓延,发着蓝光。
狂野和战狼也穿了装甲,一左一右站到七杀旁边。三个人同时发动攻击。
镇国大将军没动。七杀冲到他面前,枪口抬起来对准他胸口,扳机扣下去,绿光弹射出去。镇国大将军抬手,两根手指头一夹,子弹夹在指缝里,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七杀。
“你有事吗?”
七杀站在他面前,八条手臂僵在半空,红眼闪了两下。
镇国大将军反手一拳。
七杀整个人飞出去,红光拖尾拉出一条直线,撞穿了一座山,从山那边穿过去,落在山脚下,砸出一个坑。碎石滚下来埋了半截。
镇国大将军收回拳头,转过头看狂野和战狼,两只手同时伸出去,搭在他们肩膀上。
“你们两个也有事吗?”
狂野的爪刀还在手里攥着,刀刃离镇国大将军的肋下只有两寸。战狼的拳头举在半空,五米多高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,肩膀在抖。
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
云层动了。
湖面上空原本灰蒙蒙的天,忽然往中间聚拢,云团越压越低,旋转着拧成一个漩涡。漩涡中心伸出一只手,接着是胳膊、肩膀、脑袋,一个由云团压成的巨人从天空里挤出来,外形像传说里的灯神,上半身粗壮,下半身收成一股烟,连着云层。
七杀抬头看了一眼,红眼闪了一下。
这是齐罗铁打造的终极武器,云朵怪。金蝰蛇元老齐罗铁花了几年时间,用创世纪核心的同源技术造出来的东西,能吸收周围空气壮大自己,吸得越多,体型越大,力量越强。齐罗铁原话是:“这东西放出去,一座城半个钟头就能吸干。”
云朵怪张开嘴,周围的空气往里灌,湖边的树被吸得弯了腰,石头滚着往天上飞,连湖水都掀起来一层水雾往它嘴里送。它吸了一阵,身体更实了,皮肤表面压出肌肉的轮廓。
镇国大将军站在湖边,双手背在身后,抬头看着它。
云朵怪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像风穿过山谷:“没空气了,你为什么还能站着?”
“我不需要呼吸。”
云朵怪吼了一声,一拳横着砸过来。拳头擦过地面,几棵大树连根拔断,碎石飞上天,湖面被风压劈成两半。镇国大将军没动,双手还背在身后,周身散发出一层看不见的压迫感,拳头到跟前就被弹开了,云朵怪整条胳膊震得往后一甩。
云朵怪退了一步,又张开嘴,这回吸得更狠,周围的空气被抽干,湖边的草直接枯了。它的身体膨胀起来,三倍,四倍,把半边天都塞满了,云层挤着云层,翻翻滚滚,整个天空都被它挤得看不见缝隙。
它举起双手,掌心对着地面,往下一压。
云朵冲击。
一道白茫茫的气浪从它掌心砸下来,落地的一瞬间,整片山脉像被一只大手抹了一把,山头削平,树林碾碎,湖岸塌了半边,碎石和断木被气浪推出去几百米远。烟尘散开之后,原地只剩一片平地。
镇国大将军还站在原地,手背在身后,脚底下的地面被削低了一尺,就他站的那一小块还是原来的高度,像个土柱子。
“太弱了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太弱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,手臂侧面弹出一道光刃,蓝白色,细长,像一把剑。
云朵怪低头看着他,还没来得及反应,镇国大将军手臂一挥,光刃划出一道弧线,从云朵怪正中间劈过去。
云朵怪僵了一瞬,然后从中间裂开,向两边散开,云团碎成小块,越散越薄,最后化成一缕一缕的白气,被风吹散了。天上只剩原来那片灰蒙蒙的云层,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七杀站在湖边,八条手臂垂下来,红眼盯着那片散开的云。
“跑。”
狂野和战狼转身就往卡车方向冲,七杀跟在后面,三条身影窜出去几十米。
镇国大将军把光刃收回去,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往下一按。
地面隆起三道土墙,从三个方向同时合拢,把七杀、狂野、战狼围在中间。土墙越收越紧,三个人挤成一团,战狼五米多高的身子被压得弯下腰,狂野的爪刀卡在土里拔不出来,七杀的八条手臂撑着墙,红眼闪个不停。
镇国大将军走过去,站在土墙外面,低头看着他们。
“跑什么?”
他把土墙收了,七杀、狂野、战狼三个人从碎土堆里爬出来,灰头土脸。大将军掏出一个通讯器,按下去。
“报告总部,边境湖这边清完了,没发现厉害的敌人,只发现了一个云朵和三个普通人。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云朵?”
“天上掉下来的,已经打散了。三个普通人我押回去,你们派人来提。”
那头应了一声,断了通讯。大将军把通讯器收起来,冲七杀他们抬了抬下巴:“走,别磨蹭。”
苏泽那边,走了两天多,到了边境地区。
远远看见一道铁丝网,网后面是一条土路,路面上嵌着绿莹莹的灯带。几个穿着灰色盔甲的人踩着悬浮滑板在路上巡逻,滑板底面喷着绿光。苏泽躲在石头后面看了一阵,认出那绿光的能量感跟B国首都方向透出来的光有点像,创世纪核心的技术,拿到边境上用了。
他等巡逻队往另一边滑过去,猫着腰从石头后面闪出来,想趁着空档穿过铁丝网。
刚跑出去两步,滑板的声音停了。
“谁在那里?”
苏泽没回头,加快脚步往前冲。身后一声闷响,炮弹从滑板底下射出来,落在他脚边的石头上,石头炸成碎渣,冲击波把他掀起来,飞出去三四米,摔在地上滚了一圈。
那个士兵踩着滑板滑过来,悬在苏泽头顶,低头看他:“公告都改了,不能靠近边境,你还靠近边境,你去死吧。”
他脚下的悬浮滑板忽然一沉,整块板子从脚下抽出来,合金板面闪着绿光,照着苏泽的脑袋砸下来。苏泽抬手挡,板子砸在手臂上,“砰”的一声,手臂像被铁棍抡了一下,骨头里一阵酸麻。板子弹回去,转了个圈,又从背后砸下来,拍在后背上,苏泽整个人往前扑倒,脸蹭在沙地上。
第二下砸完,苏泽趴在地上,后背火辣辣地疼。他咬着牙翻身,蓝光从胸口亮起来,沿着四肢蔓延,头盔包住脑袋,两把剑从背后弹出来。
士兵看见蓝光,滑板悬停了一下:“还是个武装分子,呼叫总部,边境线发现武装分子。”
远处传来滑板加速的声音,五六个灰甲士兵从不同方向围过来,把苏泽围在中间。他们同时开火,炮弹从四面八方砸过来,苏泽举剑挡了两下,挡不住全部,装甲上接二连三地炸开裂纹,左肩一块碎片崩飞,右腿的护甲裂了一条缝,蓝光从裂缝往外漏。
苏泽攥紧剑,冲最近的那个士兵劈过去。那个士兵踩着滑板往旁边一让,苏泽的剑劈空了,人跟着惯性往前冲,另一个士兵从侧面开炮,打在他后背上,又裂开一块。
苏泽身上的装甲不断裂出裂缝,蓝光从每一道缝里往外漏,但他不能停下。
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脑仁,反倒把记忆的闸门撬开了。他脑子里闪过画面——一群黑衣人围着他,看不清脸,有人在低声说话,有人在哭。那个戴钢铁面具的老头站在人群中间,缓缓开口:“计划已经完成一部分了。”
画面碎掉,又拼起来。各种战斗方式像翻书一样往脑子里灌,拳、肘、膝、腿、器械、走位、发力节奏。苏泽在那堆记忆碎片里抓住了一样东西——阿瑞斯形态不只是穿一套甲,它有一个操作界面。
他意念一动,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,悬在视野里,上面排着图标和参数。他把双手的武器从剑切成了炮管,手臂侧面弹出两个短粗的炮口,蓝光在炮口里聚。
他抬手朝最近那个士兵轰了一炮,蓝光弹出去,打在那人的滑板上,滑板炸成两截,士兵整个人翻出去摔进沙里。其他几个士兵散开,绕着圈滑,不敢靠太近。苏泽转身又轰了一炮,打在第二个士兵的胸甲上,胸甲凹进去一大块,人飞出去撞在铁丝网上,挂着不动了。
“重火力支援!请求重火力支援!”剩下的士兵冲着通讯器喊。
一个士兵踩着滑板绕到苏泽侧后方,全力加速冲过来,板头照着苏泽的腰撞。苏泽来不及转身,双手往下一压,整个人绷紧了撑住,滑板撞在他手臂上,绿光和蓝光撞在一起,火花乱溅。苏泽咬着牙顶住,脚下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,硬是没退。滑板的速度降下来,他一翻手抓住板沿,腰一拧,把那个士兵连人带板甩了出去。士兵飞出去十几米,摔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。
“请求重火力!快!”那个士兵爬起来,一边吼一边往后撤。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一台机甲从铁丝网后面的土路上迈过来,三米多高,灰绿色外壳,肩膀上扛着两个发射口,中间胸口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绿色光球。它走到苏泽面前二十米的位置站定,胸口那颗绿球开始蓄能,越转越快,绿光从球体里溢出来,把周围的沙地都照绿了。
“能量球,发射。”
光球从它胸口射出来,拳头大小,拖着一条绿色的尾迹,直奔苏泽面门。
苏泽双手一合,接住了。光球嵌在他两只手掌中间,嗡嗡震,绿光从他指缝里往外挤,手心那块装甲被烧得通红,火花不停地冒出来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苏泽咬着牙,脚跟往后蹬,整个人顶着那颗光球往前推了一步。
机器人愣了一会儿,胸口的绿球又亮了一圈,能量加大,光球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,绿光压得苏泽的装甲嘎吱作响。他两只手撑着的那块地方开始往下塌,手心装甲烧穿了,露出底下的皮肉,皮肉也焦了,但没冒血,只是发黑。
苏泽的核心在胸口跳得厉害,蓝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,像随时要炸。他咬着牙,脚底下又犁出去半步。
一个士兵绕到他背后,滑板底下射出绿色的子弹,打在苏泽后背的裂缝上,钻进去。苏泽整个人一抽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,膝盖弯了一下。又一发,打在肩膀上,又一发,打在腰上。绿光弹在他身上钻,痛得他眼前发白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坚持?”那个士兵一边打一边说,“不是死了更好吗?你就不用在这遭罪了,我们也不用在这遭罪了。”
其他几个士兵跟着附和,手里的活没停,绿光弹一发接一发往苏泽身上招呼。
苏泽低着头,身上的装甲碎得差不多了,蓝光从每一道缝里往外漏。他没看那些士兵,嘴里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我从出现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的身份。有两套记忆,一套是C国的,一套是这具身体的。我自己的家人,自己的一切,全对不上。”
又一发绿光弹打在他后背上,他往前晃了一下,没倒。
“我感觉自己像被人推着走,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。走到哪一步,都是别人摆好的。”
士兵们没停手,绿光弹继续打。
“你知道这种感觉吗?”苏泽抬起头,脸上的装甲裂开,露出底下的眼睛,蓝光在瞳孔里闪,“为什么别人就不会因为这些事烦恼,我就需要连自己都无法认清。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,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他的声音慢慢直起来,腰也慢慢直起来,两只手还撑着那颗光球,但脚底下的沙地不再往下塌了。
“我说的意思是,为了知道我是谁,什么都不重要,什么都可以舍弃。”
他胸口那团蓝光猛地收了一下,然后炸开。装甲从裂缝里重新长出来,比刚才更厚,更沉,关节处多出一层叠一层的甲片,两只手臂粗了一圈,拳头上裹着厚厚一层蓝色金属,像两个实心的铁疙瘩。
光球被他两只手一挤,“嗤”的一声灭了。
苏泽往前踏了一步,右拳收在腰侧,肩胛骨绷紧,腰胯一拧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钢铁冲拳。
拳头砸在机甲胸口那颗绿球上。绿球直接被打飞,连带着整台机甲往后倒,飞出去二十多米,砸在铁丝网上,网塌了一片,机甲滚了两圈,胸口凹进去一个大坑,绿光灭了。
周围的士兵被冲出来的力量掀开,滑板翻了好几个,人摔在沙地上爬不起来。
苏泽站在原处,拳头还举着,身上的装甲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。蓝光从他皮肤里往里收,装甲退到胸口,退到肩膀,最后全没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心烧焦的皮肉还在,指头动了动。
然后他胸口那团蓝光“嘣”的一声,炸了。
苏泽整个人往下一跪,膝盖砸在沙地上,两只手撑着地面,没让自己趴下去。胸口那个位置黑了,皮肉翻着,没流血,但能看到里面的光彻底灭了。他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太疼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这次已经到了极限了。”
他撑着地,试了两次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跪回去。第三次,他咬着牙把膝盖顶直,人晃了晃,站稳了。
“就算爬,我也要爬回去。”
他抬头往铁丝网那边看了一眼,远处已经有滑板加速的声音传过来,不止一个,光听声音就比刚才那批多。
“这里动静这么大,别的士兵肯定察觉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该怎么办?怎么才能逃出去?”
苏泽把视线收回来,往身后扫了一圈。沙地、石头、远处的沙丘,没有掩体,没有退路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脚往沙丘方向走,步子不快,但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