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慈母手中线,扎的全是四爷的心
永和宫的前殿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培盛那句“四爷起疹子了”,就像是一道惊雷,直接劈在了德妃的脑门上。她双腿一软,若不是红袖眼疾手快地扶住,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。
“混账东西!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?!”康熙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。他指着德妃,手指都在发抖,“乌雅氏,你给朕解释解释,老四对豌豆过敏,你身为生母,会不知道?!”
德妃脸色煞白,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,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:“皇上息怒!臣妾……臣妾知罪!臣妾只是一时糊涂,想着老四平时不爱吃甜的,想借这豌豆黄试探试探他的心意,看他愿不愿意为了额娘妥协……臣妾万万没想到,他竟真的吃了……”
“试探?”康熙气极反笑,“好啊,你拿你亲生儿子的命来试探?你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儿子?!”
“臣妾不敢!臣妾只是……只是心疼老十四……”德妃泣不成声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你心疼老十四,所以就要委屈老四?!”康熙怒喝道,“来人!传太医去给四阿哥看诊!德妃教子无方,居心叵测,即日起禁足永和宫,没有朕的旨意,不许踏出宫门半步!”
“皇上!”德妃绝望地抬起头,却只看到康熙拂袖而去的背影。
……
阿哥所,胤禛的卧房内。
太医正满头大汗地给胤禛施针、上药。胤禛靠在榻上,脖颈和脸颊上泛起了一片片刺目的红疹,奇痒难耐,但他却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“四爷,您这是何苦啊!”贴身太监小厦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眼眶通红,“您明明知道自己碰不得豌豆黄,怎么还真往嘴里送啊?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!”
胤禛闭着眼,感受着脖颈上灼热的刺痛,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何苦?
他若不亲自吃下那块豌豆黄,怎么能让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皇阿玛看清楚,他这个生母的心,究竟偏到了什么地步?
他从小被佟佳贵妃抚养长大,在生母面前,他永远是个“外人”。小时候,他发着高烧想去永和宫,却被嬷嬷挡在门外,说十四爷怕过了病气,让他别来;后来,他得了皇阿玛的夸奖,满心欢喜地回去报喜,却看到德妃正抱着胤禵,满眼宠溺地喂他吃点心,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他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优秀,足够听话,总有一天能捂热那块石头。
可今天,那块石头不仅没捂热,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。
“爷,”小厦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“皇上那边……”
“皇上那边,自有苏培盛去回话。”胤禛睁开眼,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痛苦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,“他老人家现在,恐怕正忙着心疼他的宝贝十四阿哥呢。”
小厦子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说话。
胤禛抬起手,摸了摸脖子上红肿的疹子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。
既然这永和宫的母爱他求不来,那他就不要了。从今往后,他的命,他的前程,他要自己一点一点地挣回来。
……
永和宫。
康熙走后,德妃瘫坐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“娘娘……”红袖红着眼眶,试图将她扶起来。
德妃却一把推开她,呆呆地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冬瓜虾仁汤。
她真的不知道老四对豌豆过敏吗?
她知道。
可她总觉得,老四那么聪明,那么会看脸色,就算知道,也会为了顾全大局,为了不让皇上生气,而强忍着吃下去。
她只是想让他低个头,服个软,叫她一声“额娘”的时候,能真心实意一点。
可她忘了,老四的性子,宁折不弯。
“娘娘,四爷那边传来消息,说……说太医已经看过了,无大碍,让皇上和娘娘放心。”红袖低声禀报。
德妃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滑落。
无大碍?
她这个当额娘的,连儿子过敏起疹子,都要靠下人来通报。
“老十四呢?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“十四爷……十四爷刚才听说四爷起了疹子,吓得连牛乳酪乾都不敢吃了,哭着跑回自己屋里去了。”
德妃苦笑一声。
她费尽心机,想给老十四铺路,想让他和老四搞好关系。可到头来,老四恨她,老十四怕她。
她这碗水,终究是端砸了。
“把门关上吧。”德妃疲惫地挥了挥手,“没有皇上的旨意,谁也不许出去。”
红袖应了一声,转身去关门。
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,德妃突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“娘娘还有什么吩咐?”
德妃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:“去,把本宫那套给老十四准备的秋衣拿出来。明日……明日就算皇上不许本宫出门,本宫也要让苏培盛给老十四送过去。”
红袖愣住了:“娘娘,您都禁足了,还……”
“本宫是他额娘!”德妃猛地转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,“老四已经跟本宫离心了,本宫不能再失去老十四!就算皇上怪罪,本宫也要护着他!”
红袖看着德妃那张扭曲的脸,突然觉得一阵心惊。
她突然意识到,永和宫的这场风波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而远在阿哥所的胤禛,正借着微弱的烛光,在纸上写下一个字。
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