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夜未明》的筹备会定在七月初。
这部剧从买下版权那天起就成了圈内焦点,顶流IP、大制作、周氏全资。圈里人都在猜男主是谁,营销号编了七八个版本,粉圈撕了三轮,只有一件事没人敢编:编剧一栏,赫然写着“原著:裴衍;剧本顾问:裴衍”。
“资本让原作者深度参与,这在圈里可不多见。”会议室外,池惊鹤抱着画筒靠在墙边,对他哥努了努嘴,“你傍上什么大款了?”
“我傍上了合同。”裴衍面无表情,“加了一条一票否决权。”
“谁加的?”
“周烬野。”
池惊鹤“哦”了一声,拖长了调子:“就是那个把你晾了一个小时、又自己打脸给你出头的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“还亲自送你回家——”
“池惊鹤。”
“哥,”池惊鹤笑得人畜无害,桃花眼弯起来,“我下周就要进这个项目了,你给我讲讲,那个周总,好相处吗?”
裴衍顿住:“……你进组干什么?”
“概念设计啊。”池惊鹤把画筒转了个圈,“《长夜未明》漫画改编权在我手上,剧组做美术,比着我的人设图来,合理吧?”
裴衍这才想起来,自己这个弟弟,表面上是整天赶稿拖到编辑跳楼的拖稿王,背地里是圈内叫价最高的漫画家之一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裴衍缓缓道,“接下来半年,我要跟你,还有周烬野,关在一起开会?”
“不止。”池惊鹤推开会议室的门,笑容灿烂,“听说项目负责人特别难搞,姓傅,是周总合伙人。”
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周烬野坐在主位,旁边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。三十出头,没穿西装,一件黑T恤,手腕上缠着一串沉香木珠子,正百无聊赖地转笔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裴衍,落在后面的池惊鹤身上,停了一瞬。
“池惊鹤?”傅则钰的笔停了,语气像是确认,又像是别的什么,“《惊夜》的作者?”
池惊鹤走进来,把画筒放在桌上,笑了笑:“傅总,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们认识?”裴衍问。
“合作过。”池惊鹤坐下来,翻开笔记本,语气轻描淡写,“《惊夜》前三卷封面,傅总约的稿。拖了我两个月稿费,最后多打了三成当封口费。”他抬头看了傅则钰一眼,“是吧,傅总?”
傅则钰面不改色:“财务流程问题。”
“哦。”池惊鹤低下头翻笔记本,“那待会儿开会我拖两个月再交稿,也是流程问题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。周烬野抬手敲了敲桌子,笑声瞬间没了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,“剧本围读,第三场戏。”
第三场戏,是全剧第一个吻戏。
编剧团队改了三版,周烬野都不满意。第一版太油,第二版太干,第三版周烬野看完直接把剧本扔回桌上:“你们写的是两个合伙人签字,不是两个相爱的人接吻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裴衍从头到尾没说话,直到此刻,他伸手:“原稿给我。”
他翻到那一页,看了几秒,说:“小说里这场戏,我写的是雨夜,楼道,攻把受抵在墙上之前,先抬手替他挡了灯。”
“为什么挡灯?”一个年轻编剧小声问。
“因为受怕光。”裴衍说,“他幼年受过伤,灯太亮会应激。攻知道他所有的弱点,所以吻他之前,先替他遮好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“亲密的不是吻,”裴衍把稿子放回去,“是他知道。”
周烬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看着裴衍。今天的裴衍穿了件白T恤,手腕很细,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人,倒像他笔下那个什么都知道、又什么都不肯先说的受。
“就按原著来。”周烬野说,“这场戏,一句台词都不用加。”
散会后,池惊鹤凑到裴衍耳边:“哥,那个周总看你的眼神不太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。”
“像猫看逗猫棒。”
“……你的比喻能不能有一次是阳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