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实是一个困难的决定

从伊什塔尔神庙出来，下完那几十级台阶，希洛斯特奇整个人似乎即将要瘫倒在地上。走得每一步都带着我不想活了的绝望的。

三十枚银币。

他花了半条命，跑到那沼泽里跟一头三丈高的怪物周旋了半夜。爆炸差点把自己的耳朵都震聋、到头来换到的钱，仅仅只有原本的零头。

他越想越气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最后他把那些银币一枚一枚地码进怀里，像是在跟它们做最后的道别。

少女跟在他身后，目光始终停在他捏着银币的手指上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三十枚银币，和五十枚金币比……差很多吗？”

希洛斯特奇浑身一震，像是本就快死的人又被补了一刀。他缓缓转过身来，脸上的表情抽搐。

“差很多吗？”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感到极致的荒谬，“你、你居然问差很多吗？”

他突然向前跨了一步，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。

“一枚金币，等于五枚银币。一枚银币，等于一百枚铜币。听懂了吗？原本够一个家庭活大半辈子的钱，能每天吃上肉的钱，隔三差五还能换几身新衣服的钱！现在变成了顶多花两个月的钱！”

他说到激动处，脸色憋的通红。

“我冒着会死的风险，走在夜路去杀那头巨兽。那巨兽你也是看见的，比房子还大诶。我拿命换来的五十枚金币，那个老东西一句话就给我砍成了三十枚银币。王缩减用度？我看是全被他贪去修花园了！”

他越说越上头，但突然他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根本没办法理解。希洛斯特奇像是突然泄了气般。收住了话。

“算了，跟你说了也不懂。”他别过脸，声音又变回了刚刚的郁闷。

少女没说话，但她那红色眼睛却一直看着他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微微垂下眼帘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什么。

“钱很重要。”

希洛斯特奇又吐了一口气。他抬起眼睛，目光从少女的脸上慢慢滑下，落到她身上那件灰袍子上。那上面全是他青春的痕迹啊~

他又把手伸进怀里，捏着其中一枚银币，在银币上来回划了几下。然后他握紧拳头，把银币攥在掌心里，闭上眼睛。

几息后，他睁开眼，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，转身就往台阶下面走。他的步子很快，像是执行什么视死如归的使命一样。

少女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，迅速抓住希洛斯特奇的手稳住身体。少女没有反抗，被他拉着，几乎是半跑的向前走去。

“希洛斯？这是去哪里？”她问。

“别说话。”希洛斯特奇头也不回，声音充满决绝“现在不要跟我说话。我怕我一开口，就要反悔了，然后你就会光着身子站在这里。”

少女真的不说话了。她跟在他身后，同他的步子一路穿过集市，从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。两旁的建筑渐渐高了起来，有石头砌的门面和小窗。

这条街和之前的集市不一样。街上的人不多，但每个人的穿着都要体面一些。尤其是那些做炼金生意的铺子——门口摆着许多铜制标识，窗户上贴着写满价目的纸。透过半掩的门，还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木架，架子上整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羊皮纸。店里的炼金术师穿着干净的长袍，坐姿像学堂里的教师。

少女的目光在这些铺子中流转。看到其中一家铺子里，那位炼金术师从容的在羊皮纸上画着简单的几何图形，然后又把那几张羊皮纸和几块绿色石头堆叠在一起。术师集中注意，那由羊皮纸堆叠的炼成阵上，绿色的石头缓缓褪变为红色。

她看得有些出神。而忽然一阵小风从巷口吹来，把她的长发掀起来，几缕金发遮住了眼睛。她把空着的那只手伸到脸前，想拨开那些发丝。可风像是要与她为难，又刮起一阵，将更多的发丝缠在她的脸上。她只好把头偏了偏，用肩膀蹭了蹭脸颊，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。

也就是这个时候，希洛斯特奇停了下来。

少女也拨开最后一缕遮在眼前的头发，抬起头，看见面前又矮又旧的木门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得极不起眼的木牌，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斜斜的字“针线”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