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云落恪风 第六十二章

日子一晃，就到了程云去学校听课的这天清晨。

出门之前，程云细心收拾着教研笔记，轻声跟李恪扬交代：“今天我去学校，傍晚教研结束就回家，你在单位记得按时起身活动，按时吃药，别埋头一直忙。”

李恪扬站在一旁看着她，心口沉沉的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上一次还要强烈，心底的慌乱挥之不去。昨天那些胡思乱想又冒了出来，反反复复盘旋在心头——怕她往后不再跟着自己去机关，怕这份日日相伴的光景，哪天就变了。

他在外向来是雷厉风行的首长，再棘手的工作、再多人劝说，他都稳得住心神，从不动摇。可此刻面对这短短一日的分离，那份不安压都压不住。

车子先送程云去往高校，之后再调转方向，载着李恪扬前往机关大院。

踏进办公楼，一路遇上的干部、干事照旧恭敬问好。大家看见只有他一个人，眼神里都带着心照不宣。整个大院早就传遍了，谁都知道，这位谁都劝不动的首长，唯独依赖程云，上次她不在，他一整日都心神不宁。

走进办公室，目光扫过侧边熟悉的沙发。那里空空的，没有摊开的书本，没有她安静坐着的身影。

一股怅然瞬间裹住了他，比上次独处的时候更加难熬。

李恪扬走到办公桌后坐下，强迫自己静下心批阅文件。可心神总是涣散，笔尖顿了好几次，隔不了一会儿，就忍不住往那处空沙发看上一眼。往日里有她在侧，繁重的公务再累，心里也是踏实的；如今偌大一间办公室，处处都透着冷清。

上午十点左右，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。现任领导和退休老领导推门进来，一眼就看见只有李恪扬独自伏案，侧边位置空着。

退休老领导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果然，今天就只剩你一个人了。看你神色，比上次分开的时候还要沉。”

李恪扬放下手里的笔，抬眸，没有遮掩心底的情绪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：“嗯，心里比上次更空，也更慌。总是忍不住担心，担心她以后不再陪我来单位。”

现任领导看着他，感慨道：“我们路上还在说，你这份依赖是越来越深了。上次只是不习惯，这一回，都开始患得患失了。你在工作上何等果决，多少难题独自扛下来都面不改色，偏偏就栽在这一份牵挂上面。”

“我也知道是自己多想。”李恪扬缓缓开口，“只是习惯了她日日陪着，一到她要去听课的日子，心底就控制不住地不安。公事我一样能处置妥当，可心安，只有她在的时候才有。”

两人正说着，李恪扬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，是程云发来的消息，说已经落座，听课顺利，让他不用挂念。

他点开消息反复看了两遍，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，可那份空落依旧没有完全散去。

“程云有心，还特意跟你报平安。”退休老领导笑了笑，“你也放宽心，这只是她每月固定的教研任务，不是别的。她昨日也跟你说得明白，其余日子，照旧陪着你。”

“道理我都懂。”李恪扬轻轻点头，“只是心里的慌乱，由不得我。”

公事上他可以靠理智压住所有杂念，定下的方案、拍板的决定，任凭谁劝都不会更改。可面对这份藏在心底的依赖，他的理智好像失了效。

几人简单聊了聊近期的几项重点工作。说起一项有争议的整改方案，下属之前几番过来劝说，都被他驳回，此刻谈及，他态度依旧坚定，底线分毫不让，又是大家熟悉的、铁面强硬的首长模样。

可只要话题一转回到程云身上，他身上那层凛冽的气场，便会软下来，藏不住心底的惦念。

“工作上你自有分寸，我们信得过。”现任领导道，“就是你自己也要调整心绪，别一直陷在胡思乱想里面。就一天，熬到傍晚她就回来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两位领导没有久留，嘱咐两句便转身离开。

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
李恪扬重新拿起文件，可效率远不如她在身旁的时候。时不时拿起手机，等着她的下一条消息，目光一次又一次投向那张空沙发。

窗外日光慢慢移动，一点点爬到墙面上。

他按时起身，自己倒水、取药服下，独自在屋内缓步舒展腰背。这些事他都会做，只是少了她在一旁提醒、看着，一切都少了滋味。

他独自熬过这漫长的白日，心里只有一个念想：等着黄昏，等着她回来。

世人都看见他身披铠甲，执掌公务，万人难劝。

只有他自己清楚，他心底藏着一份柔软的执念，离不开程云，最怕的，就是这份朝夕相伴被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