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了三天,陈默已经慢慢习惯那块面板的存在了。
【姓名】陈默(未登记)
【元素】水
【熟练度】
【技能】家务:35/100
【技能】识字:12/100
【技能】元力·水:2/100
它不吵不闹,也不发光,只是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,像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子。
早上叠被,家务涨一点;晚上帮母亲择菜,再涨一点。他不敢贪快——一个十岁的孩子,干活忽然利索得像换了个人,是会被看出来的。
而关于元素力的练习,他只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的练习。
在阁楼的小桌上摆着一只已经豁了口的木碗,碗里盛着半碗水。这是他的小小「修炼场」。
陈默把手指悬在碗口上方,屏住呼吸,按面板上那句提示去做——
【要点】把水聚拢:想象碗里的水是一颗颗小珠子,用手心把它们轻轻拢到一处。
「拢到一处……轻轻拢。」
碗里的水面微微一颤,几粒水珠自己滚到了一起,随后凝成一团小小的水球,在碗底晃了晃。
【技能】元力·水:3/100
涨了。
陈默吐出一口气,盯着那团水球,有点想笑。三天前,他连让一滴水在指尖立住,都要面板一句一句地教;现在,他已经能让半碗水听话了。
可他很快又笑不出来。
因为除了这块面板,这个城里,没有任何东西能教他怎么使用水元素。因为这是岩的国度。哪怕有水系法师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接触到的。
这天他去东街的书摊的时候看到本水系法术书。那摊主是个眯眼的老头,听他说想找「讲水的书」,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,才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落灰的册子。
《水系构式入门》——阿卡狄亚,回声港,阿卡兰历三〇二年印。
「就这一本。」摊主说,「还是前年有个跑船的阿卡狄亚人,拿来抵酒钱的。」
陈默翻开一看,纸页潮得发软,上面的构式图纹糊成一片,只能勉强认出「凝水」「水幕」几个条目。
「多少钱?」
「两个银币,不还价。」
陈默把册子放了回去。
两个银币,够他家吃一个月的饭。
何况,那本册子里的构式全都需要「登记」——没有元理院的登记号,构式就只是纸上的花纹,施不出来。
陈默抱着胳膊走在回家的巷子里。
在佩特拉,火与岩才是常态。矿洞里的工头用岩撑住矿道,元炉里的工人靠火炼出元晶。水呢?水只在厨房里,在井里,在母亲洗衣服的盆里。
一个水元素,生在这样的地方,就像把一条鱼扔进了石滩。
傍晚,登记处来人了。
来的是个穿灰袍的年轻办事员,背着个半旧的皮包。他站在门口,对了对门牌,又掏出一张单子念:
「深砧城,东巷陈默。觉醒登记水元素。首月津贴铜币十二枚。」
母亲在围裙上擦着手,愣住了。
「水元素?」她转过头看陈默,眼睛里有东西一闪,「你去测了?」
陈默点点头。他早想好了说辞——就说自己去复查了一次,觉醒石亮了。
办事员把钱袋塞进母亲手里,又让陈默在单子上按了个手印。那手印按下去,倒是一下就按实了。
「下个月还是这个日子。」办事员说完,背起包走了,从头到尾没多看那单子一眼。
母亲站在门边,攥着那袋铜币,半天没动。
「水元素啊。」她轻轻说了一句,声音低得陈默差点没听清。
「妈?」
「没什么。」母亲把钱袋收进柜子,背对着他,「……水元素好啊,就是别到处嚷嚷。这城里,水元素的人少见,小心别被别人当珍惜动物看。」
陈默应了一声。
他总觉得,母亲说「水元素少见」的时候,语气里有点别的什么。像是一个人,在说一件她自己很熟但却不能说的事。
夜里,经过他这几天的捣鼓,面板上多了一个新条目。
【技能】水弹:1/100
【要点】凝水成丸,用指尖把它弹出去——想着把水「丢」出去。
陈默盯着那一行字,心跳得厉害。
水弹,真正的法术。
他听人说过,练一门元素法术,需要从描图开始到一步步构建起法术。可他没有构式纸,没有登记号,也没有老师。
他只有面板。
「把水丢出去」
陈默把手指探进碗里,让水顺着指尖聚成一颗弹珠大小的水丸。他盯着那颗水丸,回想着面板上的提示,手腕一抖,指尖一弹。
水丸飞了出去,「啪」地打在阁楼的木墙上,溅成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【技能】水弹:2/100
成了。
陈默捂着嘴,怕自己笑出声。
他又弹了几发。水丸越飞越准,越飞越有力。到后半夜,他已经能站在床这头,把那只木碗从床头柜上打落在地。
他一个晚上就摸到了这门法术的些许门道。
陈默攥着拳头,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兴奋过后,是更深的东西。他想起登记处那张写不上名字的白纸。
金手指是真的。水元素是真的。
而且因为他不被这个世界登记,所以他对法术的构建并不需要构式纸,不需要元理院的登记号。
就像这个世界的规则无法束缚到他。
“呼~”陈默长呼一口气。"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我现在这情况在其他人眼里怕不是个异类。"
......
父亲回来的时候,已经过了三更。
门轴响了一声,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。陈默从阁楼的缝里往下看,父亲正把工具袋靠在墙角,人累得直不起腰,脸上、头发里全是岩灰。
「爹。」他小声喊。
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,摆摆手:「睡你的。」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「矿上这几天怪得很。第七竖井那边,灯老是灭,还总有人听见底下有动静。你们没事别往矿区跑。」
陈默应了一声。
父亲进了屋,陈默却睡不着了。
他爬到窗边,仰起头。
灰幕还是那片灰幕。一条条白色的线横在上面,安安静静的。可今晚,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数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几根线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——
第四根线,断了。
不是他的错觉。那条线在他眼前明明白白地缺了一小截,像一根被剪断的丝线,两头的断口还在轻轻发颤。
陈默盯着那个断口,想起回村法师说过的那个词。
天纬。
这东西断了,会怎么样?
没人告诉过他。
他隐约觉得,那断口对着的方向,好像正是矿区。
面板悄悄浮了出来。最底下那行「????」,又泛起了那层淡淡的、让他脊背发凉的冷意。
陈默把面板按了回去,重新躺下,把被子拉到下巴,小声说:
「不关我的事。我只是个普通孩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