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晨雾还厚厚裹着紫禁城的琉璃瓦,檐角铜铃被晓风吹得轻响,细碎铃声散在六宫各处,听着温婉,底下却藏着数不清的窥探与算计。
新晋小主入宫头几日,按规矩本该安分待在各自宫苑之中,熟悉宫人、清点物件,静候皇上翻牌子,不可随意走动,更不能主动去御书房或者养心殿附近凑着,落一个争宠轻浮的名声。
碎玉轩内,甄嬛一早便起身梳洗。浣碧替她梳着发髻,一边理着青丝,一边低声絮叨:“小主,咱们入宫已有三日,皇上还不曾传召,倒是听说翊坤宫的华嫔娘娘入宫之后,闭门谢客,除了每日按例给皇后、太后请安,其余时候一概不见外客,皇上派人送了好几批赏赐过去,都被娘娘淡淡谢了恩,不曾邀圣驾前来。”
甄嬛对着菱花镜,指尖轻轻抚过镜沿,眉尖微蹙。
这几日她心里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。
从前她预想之中,年世兰性子热烈张扬,得了华嫔的位份,又有年家撑腰,定然会借着皇上从前的偏爱,想方设法留住圣驾,日日承宠,在六宫之中立住威风。可这几日的华嫔,安静得过分。赏赐照收,礼数周全,却不主动献媚,不寻由头请皇上到翊坤宫去,像一盆骤然收了烈火的红烛,明明根基滚烫,却刻意压住了火光。
沈眉庄昨日还遣了采月过来传话,说咸福宫那边也听闻,华嫔闭门静养,连各宫送去的贺礼,大多只收下一份薄礼回礼,并不与人深交。
“华嫔娘娘心思难猜。”甄嬛轻声开口,声音清浅,“那日储秀宫廊下,她特意找安妹妹说话,我当时便觉得奇怪。如今看来,她这是打算先沉住气。”
“说起安答应,”浣碧手上动作一顿,压低声音,“延禧宫那边传来闲话,说安答应这两日安安静静待在配殿里,足不出户,只日日调香练歌,连延禧宫主位的祺贵人请安,都去得规规矩矩,不多说一句话,谁也看不出异样。”
甄嬛心头微动。
她还记着选秀那日安陵容怯生生的模样,心里依旧存着几分怜惜,想着若是有空,便备些点心布料,差人送去延禧宫,稍稍照拂一二。她尚且不知道,这份想要递出去的善意,早在安陵容心底,被前世的血泪隔得远远的,再也扎不进去。
延禧宫偏僻的配殿之内,烟气袅袅。
安陵容坐在矮凳上,面前摆着一排小小的瓷香碟,各色干燥花材、香药分门别类码在木盘之中。贴身丫鬟宝鹃立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,只小心翼翼替她扇着炭火,控制炉温。
这三日,安陵容一步都没有踏出延禧宫的范围。
每日晨昏定省,去给延禧宫主位祺贵人请安,言辞温顺谦卑,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,依旧是旁人眼里那个胆小寡言、出身卑微的安答应。所有人都只当她自知家世低微,不敢妄想圣宠,只安分守着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偏殿。
可只有宝鹃知道,自家小主日日闭门,都在琢磨香料曲子。
“小主,方才养心殿的小太监悄悄递了消息,说皇上今日处理完奏折,傍晚时分,会往御花园的沁香亭歇脚,亭边种满了晚香玉,正是花期。”宝鹃俯下身,贴着安陵容的耳朵,声音压得极轻。
这消息,是安陵容提前花碎银托养心殿一个底层小太监打探来的。上一世,她等了许久,才借着一次宫宴歌唱入了皇上的眼,这一世,她不想白白耗着漫长的时日。她不求长久盛宠,可她需要位份,需要能在宫里立足的名分,需要一点圣眷,好给自己挣一点自保的资本。
她清楚玄凌的喜好。玄凌爱清雅婉转的江南小调,爱淡而绵长、不夺人神志的香,不爱浓艳喧嚣。欢宜香那种霸道浓烈的香气,玄凌虽赐给年世兰,心底久闻也会倦怠,反倒偏爱清柔幽淡的气息。
安陵容指尖捻起一小撮浅褐色的香末,轻轻投入香炉。炉中烟气缓缓升腾,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凑近了,才能闻见一缕似有若无的梨香,混着一点清甜的梅韵,不熏人,不浓烈,沁人心脾,闻久了只觉得心神松弛,莫名生出几分愉悦。
这香,没有迷情害人的猛药,只是一点点缓缓引人心绪的软香,不会留下半点把柄,就算日后被人查验,也只是寻常花草合香,挑不出任何阴私之处。
“曲子练熟了?”安陵容轻声问。
“熟了,小主昨日反复练到三更,调子婉转极了。”宝鹃点头。
安陵容微微颔首,眼底没有半分即将面圣的欣喜,只有一片冷静的筹谋:“取我那件月白暗绣兰草的襦裙来,珠钗只用那支小小的珍珠簪,不必繁复。我是寒门出身,太过华丽,反倒惹人疑心。”
她要的,不是艳压群芳,而是恰到好处的清丽柔弱,是玄凌最容易生出怜惜的模样。
半个时辰之后,暮色漫过宫墙,夕阳把御花园的花木染成暖橘色。
玄凌带着苏培盛,踏着落霞走到沁香亭。连日处理朝堂奏章,又时时记挂着年家兵权之事,心底紧绷,本想着来亭中静静歇歇,闻一闻晚香玉的花香。
刚走近,一缕极淡的梨梅香顺着晚风飘过来,混着晚香玉本身的甜香,糅合在一起,清雅动人,一下子抚平了心头的烦躁。
玄凌脚步微顿,抬眼往前看去。
沁香亭外的柳树之下,立着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。
少女一身月白罗裙,鬓边只簪一粒圆润珍珠,垂着手,轻轻唱着江南小调。歌声细软婉转,像江南水乡缓缓流淌的溪水,没有刻意拔高博取喝彩,调子悠悠缓缓,带着一点淡淡的清愁,听得人心头慢慢静下来。
正是安陵容。
她没有刻意跑到亭中拦驾,只是立在柳树阴影里,仿佛只是闲来无事,趁着暮色出来散散心,随口哼唱,全然一副偶遇的模样,半点没有刻意争宠的急迫。
“那是谁?”玄凌目光落在她身上,声音轻缓。
苏培盛定睛一看,连忙躬身回话:“回皇上,是新晋的安答应,安陵容。”
玄凌恍然想起选秀那日那个衣着寒酸、怯生生回话的小姑娘。那日他只随意留了牌子,并未放在心上,只当是六宫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答应,没想到这一副单薄身子里,竟有这样动人的歌喉,还有这样好闻的香。
“原来是安答应。”玄凌缓步走上前,“朕倒不知,你歌声这样好听。”
安陵容闻声,像是骤然受惊一般,慌忙停下歌声,屈膝跪下,脊背微微发颤,依旧是那副怯懦惶恐的模样:“臣女参见皇上,惊扰圣驾,罪该万死。”
她演得恰到好处,惶恐是真,眼底深处的冷静,藏得极好,玄凌半点看不出来。
“起来吧,不必惶恐。”玄凌看着她单薄的身子,见她吓得微微发抖,怜惜之心油然而生,“是朕过来,不是你的过错。方才唱的是什么曲子?”
安陵容慢慢起身,垂着头,声音细软:“回皇上,是江南民间的旧曲,名叫《陌上春》,乡野小调,难登大雅。”
“好听,何来难登大雅一说。”玄凌笑意柔和,“再唱一段给朕听听。”
安陵容依言,轻轻启唇,又唱了一段。晚风拂动她的裙角,淡香萦绕四周,玄凌坐在亭中的石凳上,静静听着,连日朝堂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。
苏培盛立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心里暗暗惊讶。谁能想到这个入宫才三日、不起眼的安答应,竟这样悄无声息得了皇上的眼。
一曲终了,余音缓缓消散在晚风里。
玄凌看着安陵容清秀单薄的脸,想起她低微的家世,这般安静温婉,又有歌喉傍身,不张扬、不聒噪,和宫里许多刻意献媚的女子全然不同,心底的喜爱越来越浓。
“苏培盛,拟旨。”玄凌开口,语气笃定,“安答应安陵容,品性温顺,擅音律,晋为安贵人,移居钟粹宫偏殿。”
一句话落下,苏培盛心里一震,连忙躬身应下:“奴才遵旨!”
从答应晋贵人,寻常小主,少则数月,多则一年半载才能有这样的升迁,安陵容入宫才仅仅三日,一跃成贵人,这恩宠,来得太快了。
安陵容跪在地上,伏身谢恩,声音恭顺,听不出狂喜:“臣女,谢皇上恩典。”
垂落的眼睫之下,没有半分雀跃,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。她要的,已经拿到手了。贵人的位份,足够她脱离最底层任人踩踏的境地,钟粹宫人多眼杂,却也好过延禧宫那个时时刻刻被祺贵人压着的偏僻小院。
旨意很快传遍六宫,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碎玉轩里,消息传过来的时候,甄嬛正和浣碧坐着翻看书卷。
“小主!不好了!御花园那边传来消息,安答应方才在沁香亭偶遇皇上,一曲承恩,皇上已经下旨,晋她为安贵人,搬去钟粹宫了!”浣碧匆匆跑进来,语气满是错愕。
甄嬛手里的书卷“啪嗒”落在桌上,她怔怔坐在原处,心头五味杂陈。
她是真心怜惜安陵容,可心底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才入宫三日,便一跃晋封贵人,这份恩宠来得太过突兀。她想起那日储秀宫廊下,安陵容疏离客气的模样,又想起华嫔特意和她说话的一幕,心底不安一点点浮上来。
“怎么会这样快……”甄嬛低声喃喃,“安妹妹素来胆小,怎么会恰好在那个时候,在沁香亭附近?”
沈眉庄那边也得了消息,很快差采月过来,邀甄嬛去咸福宫一叙。
甄嬛简单整理衣饰,带着浣碧去往咸福宫。
沈眉庄坐在窗边,眉头紧锁,见甄嬛进来,连忙屏退左右,只留下采月守在门外。
“嬛儿,你也听说了?安妹妹晋为贵人了。”沈眉庄声音压低,“三日承恩,这份恩眷,放眼这一届秀女之中,除了华嫔,再无第二人。我心里总觉得蹊跷。”
甄嬛坐下,轻轻叹气:“我也觉得蹊跷。安妹妹性子怯弱,选秀那日连回话都战战兢兢,怎么才入宫几日,就敢独自去御花园,还刚好遇上皇上?”
“还有华嫔,”沈眉庄抬眼看向甄嬛,“方才翊坤宫那边传来动静,宫里好些宫人跑去翊坤宫打探,想看看华嫔得知安贵人骤然得宠,会不会动怒。毕竟往日华妃最见不得旁人分走皇上的宠爱,可你猜怎么着?华嫔听完消息,只淡淡说了一句,安贵人有才艺,得皇上喜爱,理所应当,半点没有为难的意思,也没有派人去钟粹宫找茬。”
甄嬛猛地一怔。
这才是最让她不安的地方。
上一世华妃醋性极大,宫里但凡有哪个小主稍稍得了一点恩宠,她都会想方设法打压刁难,余氏、淳儿,无一例外。可今日,安陵容骤然承恩,一跃成为贵人,分走圣眷,华嫔居然一点反对、一点刁难都没有,平静得反常。
“她不针对安妹妹,那她想做什么?”甄嬛心头沉甸甸的。
咸福宫的窗棂对着御花园的方向,晚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,却吹不散一室的沉郁。
同一时刻,翊坤宫。
殿内熏着淡淡的白梅香,不是玄凌赐下的欢宜香,年世兰早就借着调养身子的由头,把皇上送来的欢宜香收在了库房深处,只推说闻不惯浓烈香气,改用自己备下的香材,日日让颂芝仔细查验,半点麝香都不许入殿。
颂芝手里捧着刚从外面听来的消息,走进内殿,脸上满是诧异:“小主,消息确凿,安答应方才在沁香亭唱曲,皇上大喜,已经晋她为安贵人,移居钟粹宫了!六宫都在议论,说安贵人运气极好,才入宫三日便得了圣宠。奴婢还以为您会生气,要派人去敲打一二。”
年世兰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赤金梅形护甲,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凉笑。
她一点都不意外。
安陵容有那样的本事,又带着前世的记忆,想要挣一份圣眷,本就不难。安陵容要自保,要往上走,需要圣宠铺路,她们之前说好互不加害,她自然不会跳出来拦着安陵容的路,更不会像前世那样,见谁得宠便扑上去打压。
“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年世兰抬眼看向颂芝,声音平静,“安贵人有歌喉,有本事,皇上喜欢,是她的机缘。她得宠,于我而言,未必是坏事。”
颂芝一脸茫然,不解其意:“可是小主,安贵人得了圣宠,往后皇上便会常常去钟粹宫,分走您的恩宠啊。”
“恩宠?”年世兰低声笑了,笑意里满是嘲讽,“我哪里稀罕皇上那点虚情假意的恩宠。我要的从来不是日日承宠,我要护住年家,要提防皇后,要看着这盘棋慢慢走。安陵容得了宠,正好替我分走旁人的目光。”
她顿了顿,眸光骤然冷下来,一字一句缓缓开口:“安陵容的路,我不拦。但是甄嬛,沈眉庄,她们两个,不能顺顺当当得到皇上的青睐。”
颂芝心头一凛,一下子懂了。
自家小姐不针对安贵人,可盯着甄嬛和沈小主。
年世兰坐直身子,吩咐颂芝:“你去传我的话,吩咐翊坤宫所有在外走动的宫人,盯紧碎玉轩和咸福宫。但凡甄嬛或是沈眉庄想要寻机会面圣、偶遇皇上,或是想借着什么由头吸引皇上注意,不必明着动手伤人,只悄悄递消息,或是不动声色,把事情搅黄。不必闹出大动静,不让她们轻易得到圣眷就够了。”
她记得清清楚楚,前世甄嬛就是靠着一次次偶遇、一首诗、一句说辞,慢慢抓住玄凌的心,一步步扶摇直上;沈眉庄端庄稳妥,最先得到协理六宫的机会,一度是后宫最受看重的人。
这一世,她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。
她不主动去害她们性命,不做赶尽杀绝的事,可绝不能任由她们轻轻松松俘获帝王心意,一路风光。甄嬛前世踩过多少人的尸骨,这一世,她就要让甄嬛尝尝,想要得到一点圣宠,是何等艰难。
“奴婢记下了!”颂芝连忙躬身领命,“奴婢这就吩咐下去,叫外面的人仔细留意。只是咱们只暗中拦着,不出手伤人是吗?”
“不错。”年世兰淡淡颔首,“只拦圣宠,不害性命。皇后那边虎视眈眈,若是我们贸然伤了甄嬛、沈眉庄,反倒落了把柄给宜修,让她坐收渔利。咱们只悄悄截断她们承宠的路子,不急着下死手。”
年世兰心里算盘打得明白。
皇后宜修最愿意看见后宫争斗,若是她直接对甄嬛下杀手,皇后正好借着由头发难,弹劾年家,到时候皇上本就忌惮年羹尧,正好借机打压。所以她只掐断圣眷这条线,手段藏在暗处,不留把柄。
安陵容得宠,是她们二人之间默许的默契,安陵容有了圣眷,也能在暗处帮她盯着皇后的动静,两相便利。
而甄嬛、沈眉庄,就该困在碎玉轩、咸福宫之中,空有容貌才情,却难以入玄凌的心。
“另外,”年世兰又补充一句,“钟粹宫那边,派人悄悄送一份寻常的贺礼过去,不用厚重,只是一盒江南新贡的蜜饯,算是我给安贵人的贺喜。不必多说别的,让她知晓,我知晓她承恩一事,且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便够了。”
颂芝应声退下去安排。
殿内又只剩下年世兰一人,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,指尖摩挲着护甲。
安陵容很聪明,选在御花园沁香亭,用一曲小调博取恩宠,分寸拿捏得极好,没有留下任何害人的痕迹,干净利落。这个从地狱回来的小姑娘,远比表面看着的更加沉得住气。
只是,安陵容得宠,也会被皇后盯上。皇后最擅长拉拢得宠又没有家世依靠的人,前世安陵容就是这样落入皇后掌心。
年世兰微微蹙眉。她不打算强行干预安陵容的选择,她们只是互不加害、互通消息的约定,不是捆绑在一起的同党。安陵容若是自己识得皇后的真面目,自然会提防;若是依旧不慎落入圈套,那也是安陵容自己的抉择。
钟粹宫偏殿,安陵容已经安置妥当。
钟粹宫比延禧宫宽敞不少,宫人也多了几个,只是到底只是贵人居所,比不上翊坤宫气派。宝鹃忙着指挥小宫女收拾陈设,安陵容独自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花木,手里捏着那一小盒翊坤宫送来的蜜饯。
蜜饯盒子精致,没有附书信,只送了吃食,贺她晋封贵人。
安陵容指尖轻轻划过木盒表面,心底了然。
年世兰知道她得宠,没有阻拦,没有动怒,还送来贺礼,是兑现了之前廊下的约定,不与她为敌。
可安陵容也敏锐察觉到,这份默许之外,藏着另一层心思。年世兰不拦她,却未必会放过甄嬛和沈眉庄。
方才她承恩的时候,远远瞥见碎玉轩方向有宫人探头,想来甄嬛很快便会得知消息。甄嬛一定会疑惑,甚至想着来找她,像从前那样,继续对她施以善意。
安陵容轻轻把蜜饯放到一旁的桌上,低声对宝鹃吩咐:“往后若是莞常在派人过来探望,送东西,只管收下,好好道谢,不必推拒,也不必过分亲近。若是莞常在亲自过来,我便好好待客,礼数周全,只是不要同她说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宝鹃不解:“小主,莞常在看着心善,选秀那日还怜惜您,为何咱们不能和她亲近?”
安陵容垂眸,声音轻而冷:“亲近不得。道不同,终究难走一路。她有她的前程,我有我的活路。”
她不会主动去害甄嬛,可也绝不会再把甄嬛当成姐姐,把真心交出去。
正说着,外面小宫女进来禀报:“小主,碎玉轩浣碧姑娘来了,说是莞常在听闻小主晋封,特意备了绸缎和点心,送过来给小主贺喜。”
安陵容抬了抬眼:“请她进来。”
浣碧提着食盒和布料走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,屈膝行礼:“安贵人大喜,我家小主听闻贵人承恩晋封,心里替贵人高兴,特意备了一点薄礼,让奴婢送来。我家小主还说,改日得空,亲自过来探望贵人。”
安陵容微微含笑,起身虚扶一把,模样温顺,依旧是从前那副柔弱模样:“劳甄姐姐费心,替我多谢姐姐。我初搬来钟粹宫,诸事杂乱,等我安顿妥当,自会去碎玉轩拜望姐姐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客气,疏离,没有半分从前那种依赖。
浣碧把东西放下,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便告辞离开。回去的路上,浣碧心里越发觉得古怪。安贵人得了宠,待人依旧温和,可那温和像裹着一层薄冰,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小心翼翼、想要依附她们的热忱。
浣碧回到碎玉轩,把安陵容的回话原原本本说给甄嬛听。
甄嬛坐在灯下,沉默许久,轻轻叹了口气:“安妹妹像是变了。”
沈眉庄在一旁,缓缓开口:“不止安妹妹,还有华嫔。华嫔的态度,才是最让人不安的。她放任安妹妹得宠,却一点动静都没有,怕是另有打算。嬛儿,往后我们要更加谨慎,不可轻易想着去圣驾面前露面。”
甄嬛点头,心底生出一丝无力。她原本以为入宫之后,凭着才情和本心,总能得到皇上的看重,可现在,前路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,看不见藏在暗处的陷阱。
她们不知道,暗处的罗网,已经悄然向着她们铺开。
接下来两日,玄凌几次路过碎玉轩、咸福宫附近,本想着进去坐坐。第一次,碎玉轩院内的海棠花枝忽然无故折断,落了一地残花,看着晦气,玄凌皱眉,转身走了;第二次,沈眉庄本来在廊下抚琴,琴弦毫无征兆地绷断,琴声戛然而止,苏培盛在一旁察言观色,顺势劝皇上改道去钟粹宫看看安贵人。
两次看似意外,全都是翊坤宫的人悄悄动手做的手脚,做得干净利落,查不出半点人为的痕迹,只当是巧合。3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