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道校服影

哒……哒……

脚步声不急不缓，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
四楼走廊那盏濒临报废的应急灯，此刻忽闪得愈发剧烈，黄光一明一灭，把那道缓步靠近的人影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。它同样套着当年职校统一的蓝白校服，衣摆垂到膝盖，身形比余漓漓略高一点，长发扎成马尾，走路的时候肩膀僵硬，没有活人该有的起伏。

圆圆悬在李野漫肩头，淡蓝色扫描光幕持续闪烁，电子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：

【宿主！灵异能量持续攀升！灵体属性和余漓漓不一样，余漓漓的怨念核心是委屈、绝望，这一道灵体的能量底色……是愧疚，还有恐惧，但是里面裹着一层很淡的杀意！】

陈屿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撬棍，指节泛白，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，呼吸急促：

“不可能……当年霸凌余漓漓的三个女生，我查过，她们毕业后都还活着，各自成家，没有一个死在这栋楼里。周恺更是早就转学离开小城，也没有死亡记录……”

李野漫没有接话。

她脑子里飞快复盘前面所有线索：日记被撕掉的尾页、伪装成自缢的疑点、余漓漓残缺的记忆、父母离异姐弟异姓，还有现在凭空冒出来的第二只灵体。

如果当年霸凌者全都活着，那这只灵体，绝对不是霸凌者之一。

那它是谁？

余漓漓悬浮在409宿舍中央，原本因为听见陈屿身份而剧烈翻涌的灰雾，此刻骤然停滞。她缓缓转动头颅，遮面的黑发滑开，灰黑色空洞的眼眸，牢牢锁定门口那道身影。

她发出一声很轻、很疑惑的呜咽，像是认出了对方，又像是根本认不出，记忆在冲突撕裂。

那道马尾灵体，停在了409门口。

灯光这一次彻底稳定了一瞬，所有人终于看清它的脸。

陈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。

“……是苏晴？”

李野漫侧头看向他：“你认识？”

“苏晴！当年是余漓漓最好的朋友！”陈屿声音发颤，“我小时候偷偷跟姐姐见面的时候见过她！姐姐日记里也经常提到她！她当年是唯一站在姐姐这边，帮姐姐说话的人！可是当年出事之后，苏晴很快就退学了，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受刺激，离开小城了！我查了很多年，从来没有查到她的死亡信息！”

这个反转，来得猝不及防。

不是仇人，是当年余漓漓最好的闺蜜！

圆圆立刻更新信息：

【重要线索更新！第二灵体身份初步判定：苏晴，余漓漓生前挚友！但是疑点很大——官方记录苏晴是退学存活，为什么会变成灵体困在这栋宿舍楼？她的死亡时间，被刻意抹除了！】

李野漫心里咯噔一下。

有人抹除了苏晴的死亡记录。

这就意味着，当年这桩旧案，不只是学校压下自杀结论那么简单，背后有人刻意掩盖了第二起死亡！

苏晴的灵体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，也没有发动攻击。她的嘴唇开合，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，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：

“漓漓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余漓漓听见这句道歉，灰雾再次暴动，凄厉的尖鸣在房间炸开！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连你也……”

幻境再次触发！

这一次的幻境，和上一次不一样。

上一次幻境，回放的是霸凌女生把余漓漓锁在409，苏晴并没有出现在那段画面里。

而这一次，幻境直接跳到雨夜，霸凌女生离开之后，409门外。

幻境里，少女苏晴撑着一把旧伞，站在走廊。她听见409里面余漓漓拍门哭喊，脸上满是焦急，伸手就要去开门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另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，拦住了苏晴。

那个身影，背对着幻境，看不清脸。

幻境里的苏晴和那个人争执起来，声音模糊，只能听见零星几个词：

“不能开门……”

“要是放她出来，我们全都完了……”

“苏晴，你想清楚！”

苏晴挣扎，想要推开对方，但是对方力气很大，强行把苏晴拉走了。

幻境里的苏晴不断回头，看着409的房门，眼里满是痛苦，却最终没能进去。

“原来……那天拦住苏晴的人，才是关键！”李野漫盯着幻境里那个背身人影，“苏晴不是不想救余漓漓，她是被人拦住了！”

陈屿浑身发抖：“所以苏晴一直愧疚？可是，她为什么会死？”

幻境继续推进。

画面跳转，是当天深夜。

苏晴独自折返，她趁着所有人都离开，偷偷回到四楼409。这一段记忆，是之前余漓漓的执念幻境从来没有展现过的！

也就是余漓漓记忆缺失的那一段！

苏晴推开409的门，冲进房间。

她看见已经悬在绳索上的余漓漓，脸色惨白，吓得尖叫，立刻上前施救。

可就在她把余漓漓放下来的时候，背后，那个白天拦住她的人，又一次出现在房间里！

这一次，幻境里那个人没有背对镜头，但是画面忽然蒙上一层浓重灰雾，脸部依旧模糊，只能看见一只手，朝着苏晴推过去！

苏晴重心不稳，后脑狠狠撞在墙角那道深刮痕上！

鲜血瞬间漫开！

李野漫心脏一紧！

原来墙角的旧血痕，不是余漓漓的！

是苏晴的！

“我的天……”陈屿踉跄后退，扶住旁边铁架床，声音嘶哑，“当年报告写的，墙角血痕是余漓漓挣扎留下的，所有人都以为是姐姐的血，居然是苏晴的！”

圆圆急促播报：

【宿主！重大反转！苏晴是二次遇害！她回来救余漓漓的时候，被真凶灭口！然后真凶篡改现场，把苏晴的死亡伪装成意外，并且抹去她的死亡档案，对外宣称退学！余漓漓因为当时已经失去意识，醒来之后记忆破碎，根本不知道苏晴回来救过她，更不知道苏晴死在了这间屋子里！】

这个真相，颠覆了所有人之前的判断！

余漓漓一直怨恨的，是周恺那个听见呼救逃走的男生，怨恨所有人见死不救。

可她不知道，她最好的朋友苏晴，曾经拼命想救她，并且为了救她，死在了同一个房间！

苏晴的灵体垂着头，泪水一样的灰白色雾气从她眼角滑落：

“我本来想救你……可是我没有成功……我死后，一直困在这里，我不敢告诉你真相，我怕你更痛苦……”

余漓漓的怨灵形态剧烈震荡，愤怒、痛苦、茫然交织，灰雾疯狂翻涌，铁架床开始咯吱作响，地面碎石震颤。

她不是单纯怨恨所有人袖手旁观了。

她的执念底层，还压着她根本不知道的、挚友因她而死的秘密！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记忆会残缺——她潜意识本能地屏蔽了这一段毁灭性的记忆！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，最大的谜底已经揭开，真凶是那个模糊身影的时候，李野漫却捕捉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破绽。

她盯着幻境里那个真凶的校服袖口，袖口内侧，绣着一个很小的字母标记。

还有，幻境里真凶和苏晴争执的时候，苏晴喊出了半句称呼，被噪音盖过去，但是李野漫反复回想，那半句称呼，不是同学之间的名字！

是……“学长”？

不对。

还有一个更深的疑点。

陈屿刚才说，他查了很多年，霸凌三个女生都活着，周恺转学离开。

但是——

为什么这个真凶，当年可以轻易篡改校方结案文书，还能抹除苏晴的死亡记录？

普通学生，根本没有这个能量！

李野漫抬眼，看向陈屿。

陈屿正沉浸在震惊痛苦之中，神色看起来不像是伪装。

但是李野漫心里埋下一个疑虑，没有说出口：

陈屿的父亲，当年，是不是和这所职校有什么关联？父母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婚？是不是和余漓漓这桩案子，早就有所牵扯？

陈屿说，他多年追查姐姐旧案，可是他拿到的这些官方复印件、学生名册，普通民间调查，很难拿到封存的内部档案。他一个当年低一届的学生，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？

这个疑点，她暂时压在心底，没有当场质问。

现在余漓漓和苏晴两只灵体都处于情绪崩溃的临界点，一旦现在质疑陈屿，很可能直接引爆怨念，让局面彻底失控。

苏晴灵体忽然抬起头，声音变得急促：

“他还在……他没有离开这栋楼……他留下了东西……在四楼天花板的夹层里……”

天花板夹层！

李野漫立刻抬头看向409天花板那个破洞，腐朽木梁之间，果然有一处被木板封住的夹层。

陈屿立刻振作，拿出撬棍，准备去撬开夹层：“证据！一定是当年的证据！”

就在陈屿踮脚，撬棍刚碰到夹层木板的瞬间！

整栋宿舍楼，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！

走廊所有窗户，同时刮起狂风！

应急灯“啪”的一声，彻底熄灭！

黑暗瞬间吞没409！

圆圆警报拉到最高：

【警告！灵异能量爆发！真凶的意识被惊动了！】

黑暗之中，有一道极其低沉的男声，从天花板夹层里面，缓缓传出来，带着一种阴冷的笑意：

“这么多年……终于有人，把苏晴放出来了啊。”

陈屿浑身一僵，撬棍差点脱手。

李野漫握紧日记，后背冷汗直下。

原来，真凶的灵识，一直封存在天花板夹层里面！

不是当年的活人，是他自己死后，灵识也留在了这里！

之前所有人都以为，真凶是当年活着离开，逍遥法外的活人。

竟又是一重反转！

苏晴的灵体猛地后退，露出恐惧的姿态，她一直不敢说出这个秘密，就是因为真凶的灵识还封在这里，一直压制着她！

余漓漓发出震耳的尖啸，灰黑色怨气如同巨浪翻涌！

“他……就是他……”余漓漓破碎的声音，终于记起来一点碎片，“是他……”

黑暗里，男声继续慢悠悠开口：

“小姑娘，你以为找到苏晴，找到夹层证据，就能翻案？你有没有想过，当年，是谁最先默许那几个女生霸凌余漓漓？”

这句话，再次砸下来！

真凶这句话，暗示当年的霸凌，并不是几个女生自发的，背后还有推手！

李野漫大脑飞速运转，心里那个伏笔越来越清晰。

真凶现在没有直接现身，还在挑拨，他知道陈屿的身份，知道陈屿一直在查案。

他是不是，认识陈屿的父亲？

【宿主！现在局势彻底升级！任务第二天，原本七日生存，现在变成三只灵体对峙！真凶灵识苏醒！】圆圆急促提醒，【接下来，一旦真凶完全脱困，怨灵暴走，这间409会变成凶煞之地！】

李野漫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在黑暗里，依旧保持冷静。

她知道，这桩案子的水，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。

陈屿以为自己是追查姐姐冤案的弟弟，苏晴以为自己只是愧疚的死者，余漓漓困在自己的痛苦记忆里。

但是所有人，都还没有触碰到最核心的那一层秘密。

而那个埋在最深处的伏笔——陈屿家庭和旧案之间隐藏的关联，还没有揭开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