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咚——
敲门声还在继续,力道不算很重,却在死寂的四楼走廊里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敲在紧绷的空气上。
李野漫站在房间中央,没有立刻上前开门。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,余光一直留意悬浮在半空的余漓漓。
此刻的余漓漓,身上翻涌的灰黑色怨气已经收敛大半,可那股阴冷的寒意依旧弥漫在409宿舍里。她原本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,遮面的黑发滑开一丝缝隙,那双没有眼白的灰黑眼眸,牢牢锁在紧闭的木门方向,像是在辨认门外那个声音。
圆圆悬在李野漫肩头,短鳍轻轻绷紧,压低电子音:
【宿主,要小心。这个陈屿出现得太巧了。我们刚刚找到日记、发现当年还有目击者,他就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四楼,时间点非常可疑。】
李野漫轻轻点头,心里也是同样的判断。
但她很快推翻了一个惯性猜想——
很多快穿灵异文里,这种突然出现的路人,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个见死不救的目击者,等着主角逼他忏悔,怨灵释然消散。
如果真这么简单,这桩困了十几年的怨念,早就该解开了,根本不会等到安莉闯入、等到她穿越过来。
这里一定有陷阱。
门外的陈屿似乎等得有些着急,又喊了一声:
“里面还能听见吗?这扇门是老式木门,我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把门栓撬开!”
李野漫朝前走了两步,隔着门板开口,语气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:
“不用硬撬,门不是普通卡死,你靠近之后,有没有感觉到这层楼温度很低?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陈屿的声音低了几分:
“……我知道这里是凶楼,也听说过当年的旧事。所以我才过来。”
这句话,等于变相承认,他对这桩旧案知情。
圆圆黑豆眼一亮:
【宿主!他知情!】
李野漫没有继续追问,她回头看向余漓漓。怨灵依旧保持悬浮姿态,没有再发动阴风,但是那股等待的意味很明显——她也在等,等门外这个人,亲口说出当年的事情。
“你稍等。”李野漫对着门外说完,转身快步回到房间中央,弯腰捡起刚才被阴风掀落在地的浅蓝色日记,还有那张写着愧疚文字、画着三角记号的泛黄纸条。
她低声对余漓漓说道:
“余漓漓,门外这个人,或许和当年的事有关。但是我现在不会认定他就是那个逃走的人。你要不要听他自己说?”
余漓漓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灰雾微微晃动,算是回应。
李野漫深吸一口气,伸手握住锈蚀门把手,试着用力。这一次,原本死死封锁的灵异屏障,居然松动了一点。
“圆圆,看来她不再全力锁门了,我们可以尝试开门!”
圆圆立刻调动系统微弱的能量辅助,淡蓝色微光轻轻覆在门栓位置。
“咔——”
锈蚀门栓终于弹开。
李野漫缓缓拉开木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,身形偏瘦,穿一件深灰色冲锋衣,背着旧帆布包,手里攥着一把小型撬棍。他脸上带着风尘,眼神很沉,看见门打开的一瞬间,他先是看见李野漫,随即目光越过她,落到房间里面。
当他看见悬浮在半空的余漓漓时,陈屿瞳孔骤然收缩,握撬棍的手指猛地收紧,脸色瞬间发白,呼吸都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的震惊、慌乱,还有藏在眼底深处的愧疚,根本藏不住。
李野漫把他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。
但她没有立刻笃定——
人的情绪可以伪装,愧疚的表情,也可以是演出来的。
陈屿喉结滚动,好半天才找回声音,声音发哑:
“……真的是她。这么多年,她还在这里。”
“你认识她。”李野漫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陈屿迈进409宿舍,目光不敢长时间直视余漓漓,又舍不得移开。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,慢慢蹲下身,从包里拿出一叠旧报纸复印件、当年职校的学生名册。
“我叫陈屿,当年……我是这所职校低一届的学生。”
李野漫心里一动,却没有露出喜色。
陈屿继续开口,说出的第一句话,就推翻了李野漫原本的猜测。
“我不是那天听见呼救,转身跑掉的那个人。”
圆圆瞬间愣住,鳍翅顿在半空:
【啊?宿主!他否认了!】
陈屿指尖点在学生名册上,指向一个名字:
“当年留下那张纸条、画三角记号的人,叫周恺。不是我。”
李野漫眉头微蹙:“那你为什么一直追查这件旧案?”
陈屿抬起头,眼神变得复杂,他从帆布包最内层,取出一张褪色的双人合影。照片上,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并肩站着,其中一个,正是少年时期的陈屿,另一张小小的边角照夹在后面,是少女模样的余漓漓。
“很多人都会疑惑,为什么我们姐弟姓氏不一样。”陈屿轻轻摩挲照片边缘,声音压得很轻,“漓漓跟着妈妈姓余,我跟着爸爸姓陈。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,姐姐判给母亲,我跟着父亲生活。后来两家断了联系,我们只能偷偷见面。”
轰——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!
李野漫瞳孔骤然一缩!
她之前所有预设的剧情走向,在这一刻全部崩塌。
不是路人目击者,不是霸凌者,不是忏悔者,是同母异父(父母离异分开改姓)的亲姐弟!
圆圆也惊得发出短促的系统提示音:
【重要信息更新!怨灵余漓漓,与来人陈屿为亲姐弟!幼年父母离异,二人分别随母、随父取不同姓氏!】
悬浮在空中的余漓漓,灰雾剧烈震颤!她遮脸的黑发猛地扬起,那双灰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屿,呜咽声陡然变调,不再是委屈,而是一种混杂着怨恨、茫然、痛苦的尖鸣!
阴风瞬间再次翻涌!
“不是这样……不是这样……”余漓漓破碎的声音在房间回荡。
陈屿踉跄后退一步,声音发颤:
“姐,这么多年,我一直在查当年的真相。所有人都认定,你是被同学霸凌,绝望自缢。可是我不信。我知道你的性格,你再痛苦,也不会选择那条路。当年爸妈分开之后,我们偷偷约好,毕业之后一起离开这座小城。你不可能食言。”
李野漫脑子飞速转动,立刻抓住关键点!
如果余漓漓不是自缢,那日记最后被撕掉的几页、墙角的绳索、发黑血痕,全部都是伪装?!
“你怀疑,她是被人害死,伪装成自缢?”李野漫沉声问。
陈屿点头,把复印件铺开,上面是当年校方出具的结案说明,寥寥几行,定性为学生心理崩溃自杀,很快学校就压下舆论,没多久就因为接连怪事封校。
“当年负责霸凌她的那几个女生,在事情结束之后,全都顺利毕业,没有受到任何处分。周恺,也就是那个听见呼救逃跑的男生,他当年留下纸条之后,不久就转学消失了。所有人都像是默认,这就是一场悲剧,没有人深究。”
“但是这里有一个矛盾。”李野漫盯着陈屿,抛出关键疑点,“如果余漓漓是被谋害,为什么她变成怨灵之后,怨念是针对‘见死不救的人’,而不是直接针对害死她的凶手?她的执念幻境,反复回放的,也是被锁在房间、呼救无人应答的片段。”
陈屿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他也想了很多年,一直没有答案。
圆圆小声对李野漫说:
【宿主,这里很奇怪!怨灵的记忆,有可能是残缺、被篡改的!执念不一定等于全部真相!很多怨灵困在最痛苦的那一段记忆里,会把那段记忆当成全部,忘记真正致命的那一环!】
李野漫心中一凛。
这个猜想很关键!
也就是说,余漓漓现在认定,自己最大的痛苦,是被困在409,呼救无人回应。可真正杀死她的,或许是在她崩溃之后,还有第二个人进入房间,做了别的事情。而那一段记忆,被怨念封锁,她自己都记不清了!
余漓漓的怨灵形态开始不稳定,一会儿是痛苦的少女模样,一会儿灰雾翻涌变得狰狞。她似乎听见了两人的对话,但是记忆碎片互相冲突,让她陷入混乱。
“姐!”陈屿往前一步,“我来,就是想找到真相,还你公道!”
可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走廊深处,传来缓慢的脚步声。
哒……哒……
不是余漓漓的声音!
圆圆警报骤然拉响:
【警告!检测到第二股灵异能量!不属于余漓漓!!】
李野漫猛地转头看向门口。
走廊昏暗的应急灯下,一道模糊的人影,正缓步朝409走来。那道身影,同样穿着当年职校的蓝白校服,但是身形和余漓漓不一样。
陈屿脸色骤变:
“怎么会……还有别的东西?”
李野漫握紧手里的日记,心底生出一连串等待读者思考的谜题:
【1. 当年父母离婚这件事,会不会还有隐情?有没有可能陈屿还有别的秘密瞒着我们?
2. 走廊走来的第二道灵体,是霸凌者其中一人?还是消失多年的周恺?
3. 是谁撕掉了日记最后的页面?会不会不是霸凌女生,而是另有其人?
4. 余漓漓为什么唯独丢失了遇害那一刻的记忆?是被人为封印,还是她自己本能地选择遗忘?】
陈屿苦苦追查多年,他一直以为,只要找到当年的目击者周恺,就能揭开全部真相。可现在看来,这桩旧案,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深,甚至连余漓漓自己,都被蒙在鼓里!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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