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一点点破开晨雾,庭院里草木沾着清润的露水。
容玲烟一早便抱着吉他走出卧房,昨夜梦里和父母相逢的暖意还留在心底,她想借着起舞,稍稍舒展心绪。可刚踏入院子,就听见廊下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容景扶着手杖站在那里,昨夜陪她听了许久的歌,本就体虚,夜里寒气浸身,这时肩头微微起伏,咳得单薄的身子都在轻轻发颤,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。他素来要强,下意识垂了眼,不想叫人看见自己这般孱弱模样。
云浅月正轻轻替他顺着后背,眉头紧蹙。
容玲烟脚步一顿,心头一软,方才想要独自练歌的心思淡了。她望着他,想起他一次次包容她的脆弱,任由她在这一方小院里放声歌唱、肆意起舞,从来不曾逼迫她卷入权谋纷争。
她轻声开口:“兄长,你身子不适,若是闷着养病更难舒缓。我编排一支舞吧,叫《只此青绿》,节奏沉缓安宁,不喧嚣,也不激烈,权当陪你散心,也帮你调匀气息。”
容景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停下,抬眸看向她,眼底带着几分讶异。他只当她的舞都是热烈灵动、适合舞台的,从未想过她还有这般沉静的一支舞。
“会不会劳烦你?”他的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。
“不麻烦。”玲烟轻轻摇头,把吉他放到一旁石桌上,“这支舞静,像远山层叠,江河绵长,看着心安。你只管坐着歇息慢慢看,不必勉强自己。”
云浅月连忙搬来铺着软垫的藤椅,扶着容景坐下,离得不远不近,恰好能看清院中景象。
晨风吹动玲烟的衣摆,她没有华丽的青绿舞裙,便寻了一身素青色的宽袖长裙,长发松松挽起。
她缓缓起势。
没有急促的旋转跳跃,《只此青绿》的舞,藏的是山水的沉静,是千年画卷里远山巍然、峰峦含黛。抬臂如青山拔地,折腕似层峦叠嶂,腰身缓缓沉落,像江水低回婉转。一呼一吸,都跟着山水韵律慢慢走。
舞步舒缓,动作沉稳,没有激烈发力,连气息都绵长平稳。
容景靠在椅背上,手杖斜搁身侧,原本翻涌不稳的气息,不知不觉跟着她起舞的节奏慢慢平复下来。方才一阵阵呛人的咳嗽渐渐停了,他静静凝望着院中起舞的少女。
眼前的人,不再是昨夜抱着吉他落泪、思念故土的小姑娘。她身姿舒展,一颦一动皆是山河意境,沉静又辽阔。像是把千里江山铺展在这一方小小的庭院里,浮躁、病痛带来的烦闷,都被这远山流水一般的舞姿慢慢抚平。
云浅月安安静静立在一旁,也看得入神。她见过杀伐果敢,却少见这样沉静内敛、意蕴悠长的舞蹈,心下也跟着安宁。
玲烟专心起舞,目光偶尔掠过藤椅上的容景,见他神色慢慢舒展,不再蹙着眉,心底也松了口气。她刻意放慢节奏,每一个抬手落步都从容柔和,只愿这份安静的山水意境,能稍稍安抚他缠身多年的顽疾。
一曲舞毕。
她收势而立,微微垂眸,气息平稳。晨露落在她的袖口,素青衣衫,一如远山含烟。
院中安静片刻。
容景缓缓吐出一口气,许久没有这样胸口不闷、气息和顺的时候。他望着她,眼底漾开浅浅温和的笑意:“好舞。如山安静,如水悠长,方才胸口憋闷之感,散了大半。辛苦你了,玲烟。”
“只要兄长舒服些便好。”玲烟弯了弯唇角,走上前几步,依旧记得他三步不近人的规矩,停在合适的距离,“往后若是闷了、咳得难受,我便跳这支舞给你看。”
云浅月笑着接话:“这哪里是排练,分明是一剂静心的良药。”
晨光落在三人身上,露水慢慢蒸发,院里清宁安然。1
很喜欢这种舒缓的氛围,看着很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