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值晚班,六点到十点。
工作室晚上人不多,通常八点之后就只剩两三个学员在练舞,九点半关灯。
乾镐从周一开始,每天练到最晚。
第一天她不知道。九点半她去关练习室的灯,推开门,看见他一个人对着镜子在练。
音乐已经关了,他就干跳,数着拍子,嘴里念着什么。镜子里他满头的汗,T恤湿了一半,但动作没有停。

(站在门口):要关灯了。

(回头喘着气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):哦。对不起。

(走过来关音乐,经过她身边):明天我早点来。
第二天她九点四十去关灯,推开门,他还在。
第三天,九点四十五。
第四天她干脆九点半就过去了,站在门口没出声,看他跳。
他在练一段转身的动作,转过去之后接一个步伐,但每次接的时候都慢半拍。
他自己也知道,跳完一遍对着镜子摇头,用韩语嘀咕了一句,重来。
她又看了一遍。

(开口):你转身的时候重心太高了。
他停下来,从镜子里看她。
江念走进去,把包放在地上。

:你转的时候身体整个立起来了,接下一个动作会有一个顿挫。你试试转的时候稍微蹲一点,把重心压下去。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:你试试。
他重新放音乐,转了一遍,这次重心压低了,接得很顺。
他停下来,回头看她,眼睛亮得吓人。

:再来一次。
他又跳了一遍,这次更顺。跳完他走过来,脸上都是汗,但笑得很开。

:你懂。

:看多了就知道了。

(摇头):不是。你看得到东西。
江念没接话,弯腰去捡包。

(在她身后):明天。你再来看我跳?
江念回头看他。他站在镜子前面,手里拿着毛巾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带着刚才跳舞的兴奋。

:我本来就要关灯。
第二天晚上九点,她准时出现在练习室门口。
他已经练了两个多小时,看见她来了,把音乐从头放了一遍。
她坐在角落里,看着他跳。跳完一遍他看她,她提一句,他改,再跳一遍。
九点半,她站起来说关灯。
他拿毛巾擦汗,边擦边问。

:你为什么不跳舞?你看得到东西。你懂。
江念靠在门框上,想了一会儿。

:我小时候学过一点,跳得不好,就不跳了。

(直接打断):那很傻。
江念愣了一下。

(又说了一遍):你看得到。跳舞不只是……腿。是眼睛。

(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了指她):你有这个。

(纠正自己):不对。你有一双这个。眼睛。
江念笑了一下。

:你的中文有好一点。

:因为你。
他说得很自然,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擦汗,耳朵有点红。
江念装作没看见。

:明天我九点半来关灯,你最好那时候已经练完了。

(很认真):明天我九点二十五分结束。
江念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还站在镜子前面,毛巾挂在脖子上,看着她。

:晚安,乾镐。

:晚安,江念。
她关上门,听见身后音乐又响起来了。
---
---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