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逾白爱上的人,住在同一个身体里。
一半温柔滚烫,一半冷漠绝情。
温柔的叫晚晚,绝情的叫苏砚。
她们是一具躯体里分裂出的双重人格,共享心跳、共享血脉、共享人生,唯独不共享爱意。
林晚是主人格,温顺柔软、敏感怯懦,是全世界最疼江逾白的人。会偷偷给她带糖、会蹲在楼下等她放学、会抱着她小声说别怕我在、会把仅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部堆砌在江逾白身上。
她们相恋两年,是江逾白这辈子唯一抓得住的光。
可从没人告诉她,这份温柔是限时的。
副人格苏砚,生来锋利、凉薄、极端厌世。她厌恶情爱,厌恶牵绊,更厌恶江逾白占据林晚所有的心思。苏砚清醒、理智、近乎残酷,她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保护这具身体,摧毁所有让林晚软弱的东西——包括江逾白。
人格切换毫无征兆,不受控制。
最开始,江逾白只是觉得晚晚偶尔性情大变。
前一秒还窝在她怀里撒娇温存的人,下一秒骤然睁眼,眼底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刺骨的冰冷。
苏砚会一把推开她,语气淡得像陌生人:“别碰我。”
江逾白起初不懂,只当她是心情不好、脾气别扭。直到次数越来越多,她才被迫认清现实:
爱她的是林晚。
一次次推开她、厌恶她、对她恶语相向的,是苏砚。
一身两魂,泾渭分明。
温柔留给一瞬,绝情留给日常。
从此江逾白的爱,活在极致的拉扯折磨里。
林晚偷偷爱她,小心翼翼、热烈卑微。每次苏醒,第一件事就是抱紧江逾白,红着眼道歉:“逾白对不起,我又让你受委屈了,你别恨我。”
她知道苏砚对江逾白有多坏,知道自己沉睡的时候,爱人会被自己亲手推开、伤害、冷落。
可她控制不了苏醒与沉睡。
她只能在有限的温柔时间里,加倍补偿、加倍去爱,把所有温柔都塞给江逾白。
而苏砚清醒的每一秒,都在亲手摧毁她们的爱情。
她会删掉林晚给江逾白存的消息,会拉黑联系方式,会当着江逾白的面冷漠开口:“你别自作多情,我从来不爱你,只有她傻,被你困住。”
“江逾白,你是她的累赘。你越爱她,她越痛苦。”
最折磨人的,是真假难辨。
同样一张脸,同样一双眼睛。
上一秒吻她、哄她、许诺余生的是她。
下一秒冷眼、疏离、字字诛心的也是她。
江逾白常常崩溃到极致。
她会抱着温柔的林晚痛哭,问她为什么要一次次伤害自己。
也会被冷漠的苏砚逼到绝望,质问她为何连爱人都容不下。
林晚只会哭,一遍遍重复对不起。
她太弱了,她抢不过苏砚。
人格之间的博弈,从来都是强者吞噬弱者。医生早说过,林晚性格软弱、情绪内耗严重,长期压抑下,最终只会被副人格彻底同化、吞噬、永久沉睡。
江逾白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,浑身发抖。
她宁愿承受一万次苏砚的冷漠,也不愿失去唯一爱自己的林晚。
于是她开始卑微、忍让、小心翼翼。
她不敢闹、不敢吵、不敢矫情,生怕林晚醒来会愧疚难过。苏砚怎么冷她、刺她、赶她走,她都忍着。
她守着转瞬即逝的温柔,熬着漫长刺骨的绝情。
全世界都以为她在谈恋爱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在和命运抢一个爱人。
抢她短暂的温柔,抢她残存的爱意,抢她即将消散的灵魂。
压垮一切的那天,是个雨夜。
江逾白发烧生病,浑身滚烫,蜷缩在床上等林晚回来。她习惯性发消息说自己难受,想抱抱她。
等来的却是苏砚。
雨夜寒凉,苏砚推门而入,脸上没有丝毫担忧,只有惯有的冷淡。她看着虚弱病态的江逾白,语气毫无波澜:“你能不能别再缠着她了?”
“她因为你夜夜失眠、情绪崩溃、日渐虚弱,再这样下去,她会彻底消失。”
江逾白撑着虚弱的身体抬头,眼眶通红:“那你让她出来,我只要她。”
“她出不来了。”苏砚看着她,字字残忍,“你爱她,就是在杀死她。”
“江逾白,你的存在,就是她消亡的原因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刀,狠狠贯穿江逾白的心脏。
她终于明白。
她的深爱,是林晚的枷锁。
她的执念,是压死林晚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为了让林晚活下去,唯一的办法,就是彻底离开。
可她舍不得。
当晚,林晚短暂苏醒。
她察觉到气氛不对,看见江逾白通红的眼眶,瞬间慌了。她不顾身体虚弱,死死抱着江逾白,眼泪汹涌:“逾白别走,别听她的,我不怕痛,我不怕消失,我只要你。”
“我可以永远和她争,我可以永远爱你。”
这是林晚最勇敢的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她为了留住江逾白,强行对抗苏砚,情绪剧烈失控,引发了严重的人格错乱。
那一刻,两种人格在一具身体里剧烈撕扯。
林晚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的告白:我爱你、我舍不得、我不想分开。
苏砚的意识强势碾压,冰冷、决绝、不留余地。
那场博弈之后,温柔彻底落败。
从此,林晚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永久沉睡,彻底消散,人间再无那个温柔爱她的小姑娘。
再次睁眼的人,只有苏砚。
那天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。
苏砚醒来后,看着空荡的房间,看着枕边江逾白的痕迹,眼底一片平静。
没有不舍,没有愧疚,没有遗憾。
她彻底吞噬了林晚,接管了这具身体,终结了所有软弱与情爱。
她走到江逾白面前,语气淡漠:“她不在了。”
江逾白浑身僵住,血液冰凉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爱你的那个林晚,死了。”
苏砚看着她惨白的脸,没有丝毫动容:“以后这世上,只有我,没有她。再也没有人会爱你、哄你、迁就你。”
“你心心念念的人,被你亲手的爱意,彻底逼没了。”
一语成谶。
江逾白终于崩溃落泪。
她赢了所有拉扯,忍过了无数次冷漠与伤害,最后输掉了唯一爱她的灵魂。
她爱着一具身体,爱过两种人格。
一个拼尽全力爱她,为她而死。
一个从头到尾厌她,为她而生。
后来的日子,苏砚安稳活着,清醒、独立、冷漠,再无情绪波动。
她拥有了完整的人生,再也不会软弱,再也不会痛苦。
只是这世间,再也没有林晚,再也没有那个会抱着她撒娇、会为她拼命、会倾尽所有温柔爱她的小姑娘。
江逾白留在原地,终身被困。
她每天看着一模一样的脸,却再也得不到半分温柔。
眼前人是故人面,却再也不是心上人。
她守着一具没有爱意的躯壳,怀念一个永远消失的灵魂。
最极致的虐,从来不是不爱。
是同一张眉眼,曾予我极致温柔,亦予我极致绝情。
最后温柔赴死,绝情独活。
一身两魂,生生别离。
余生岁岁,她看着爱人的皮囊,渡着永无归期的思念,终生爱空,终生无解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