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现代 

长生予我,孤独予我

双女主小故事:

世间最残忍的祝福,从不是生离死别,而是我永生不死,你岁岁轮回。

我守得住岁月山河,却守不住一个你。

凌砚是世间唯一的长生者。

自上古天劫幸存,她被天道桎梏,得无尽寿命,不老、不死、不灭、不腐。春去秋来,沧海成桑田,万物枯荣往复,唯独她停在最好的年岁,永远鲜活,永远孤寂。

千万年里,她看遍人间离散,看淡生死浮沉,心如寒石,无悲无喜。她以为自己这辈子,只会与清风明月为伴,永远孤身,无牵无挂。

直到三百年前,她遇见了苏晚棠。

那年江南烟雨,青石长巷,撑着油纸伞的姑娘眉眼温柔,笑意浅浅,一身人间烟火,撞碎了她千万年的冰封孤寂。

苏晚棠是普通的凡间女子,会怕冷,会生病,会老去,仅有短短数十载阳寿。

可她热烈、温柔、赤诚,拼尽全力温暖了万年孤冷的凌砚。

苏晚棠不知道她的长生秘辛,只当她是避世隐居的故人。她会拉着凌砚的手逛遍江南闹市,会在灯下为她缝制新衣,会枕着她的肩头轻声许愿:“凌砚,我想岁岁年年陪着你,一辈子太短,我想下辈子、下下辈子,都遇见你。”

彼时的凌砚,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里,贪心的想要抓住此生唯一的光。

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长生。

凡人一世短短数十载,于她漫长无垠的寿命里,不过是弹指一瞬。

可就是这弹指一瞬,成了她永生永世,走不出的劫难。

凌砚瞒着所有秘密,陪苏晚棠度过了最安稳温柔的十年。

十年人间,是她千万年岁月里,唯一温热的时光。

她们晨起煮茶,暮时观霞,春看百花,冬赏落雪。苏晚棠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凌砚;凌砚的世界很大,大到山河万里,却唯独贪恋苏晚棠这一抹人间烟火。

凌砚无数次深夜无眠,抱着熟睡的人,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,心底是无人知晓的荒芜与恐惧。

她不怕千万年孤身,只怕拥有过温暖后,再回归永夜。

可天道轮回,从无例外。

凡人寿数,天定盈亏。

苏晚棠三十五岁那年,身染顽疾,药石无医。

弥留之际,窗外落着细碎梨花,一如她们初遇的暮春。

苏晚棠躺在凌砚怀里,气息微弱,眼底依旧是温柔的笑意。她费力地抬手,抚上凌砚永远年轻、毫无岁月痕迹的脸颊,声音轻得像风:“凌砚,我好像……要离开你了。”

“对不起啊,说好陪你岁岁年年,我食言了。”

凌砚活了千万年,看过无数生死,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恐慌。

她是永生之人,通晓世间秘术,可唯独渡不了生老病死,留不住一个注定离去的爱人。

她滚烫的眼泪落在苏晚棠手背上,是万年不落泪的神明,唯一一次狼狈失态。

“别走,晚棠,再等等我。”

苏晚棠轻轻摇头,眼底带着不舍与眷恋:“我这辈子,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。凌砚,不要难过。我下辈子……一定还会找到你。”

话音落,她指尖垂落,眼眸永久闭上。

怀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,温柔尽数消散。

人间烟火,彻底熄灭在凌砚无边无际的长生岁月里。

那日梨花落满庭院,漫天纷飞,像是为这场短暂的爱恋,送一场盛大又凄凉的终章。

苏晚棠入土的那一刻,凌砚的永生,彻底变成了酷刑。

她信了苏晚棠的诺言,信了所谓的轮回重逢。

她守在江南旧宅,守着她们共度十年的方寸天地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等待她的转世归来。

一年,十年,百年,两百年。

她守着空荡的庭院,守着褪色的旧物,守着一句虚妄的来生再见。

永生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无人相伴,是你清晰记得所有温柔细节,可世间再也无人与你共鸣。

她记得苏晚棠爱吃的桂花糕,记得她怕黑,记得她睡前爱听的风月故事,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、小温柔。

可岁岁年年,庭院空荡,无人应答。

三百年间,凌砚见过无数相似的眉眼。

她遇过眉眼酷似晚棠的卖花女,遇过音色相同的说书人,遇过身形相仿的墨客。

可那些人无一例外,皆是路人。

她们没有前世记忆,没有半生温柔,不认识凌砚,不爱凌砚。

天道最是残忍,允许苏晚棠轮回转世,却斩断了所有羁绊记忆。

她的每一世新生,都是全新的人生,永远不会再爱上同一个人,永远不会再记得那个守了她三百年的长生故人。

而凌砚,带着所有刻骨铭心的爱意与回忆,孤独地看着她一世又一世生老病死。

重逢即是陌路,再见不识故人。

这才是永生的终极惩罚。

后来,凌砚不再执着于相遇。

她走遍她们曾经踏过的每一寸山河。

江南的雨还在下,可再也无人撑伞与她并肩;山间的雪还在落,可再也无人依偎在她怀中取暖;岁岁春秋往复,山河依旧如故,唯独弄丢了那个爱她的人。

世人皆羡她长生不朽,岁月无忧。

可无人知晓,她的长生,是无边无际的囚笼。

别人的遗憾,止于一生。

而她的遗憾,生生不息,永世不灭。

又是一年梨花开,满院素白,一如三百年前初见。

凌砚坐在院中石凳上,指尖摩挲着一枚褪色的玉簪,那是苏晚棠此生送她的唯一信物。

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,可她的心底,早已堆满三百年的荒芜与思念,腐烂成泥,无人知晓。

风掠过庭院,空空荡荡,无声无息。

她轻声开口,嗓音沙哑,历经千年风霜,带着无尽孤寂。

“晚棠,三百年了。”

“我还在等你。”

“可我好像,等不到你了。”

你只有短短数十年的一生,热烈爱过我一场。

我拥有无尽永恒的余生,孤独念你万年。

你轮回往复,岁岁新生,彻底遗忘过往。

我固守回忆,永世停留,困在旧梦。

原来所谓永生,从来不是恩赐。

是天道罚我,坐拥万里山河,独受千年孤独,余生岁岁年年,无你、无归、无终。

往后千万年,春草复生,秋月更迭。

她会永远活着,永远记得爱意,永远孤身一人。

长生不老,岁岁孤寂。

这是她一个人的,永世无期的刑罚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