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有一古老禁咒,名唤双生蚀情。
咒文缚两命,同根相生,一见倾心,一往情深。
可天道最是无情——此咒之人,动情即痛,深爱即伤,相守即死。
她们生来就被天道判了死刑:不爱,可独活余生;相爱,必两两消亡。
沈寂月生在苍山诅咒世家,是被咒力缠了十八年的人。
自她记事起,族中长辈便反复告诫她,此生绝不可动情,更不可遇那个与她同缚咒命的人。双生咒相克相生,二人命格纠缠,但凡滋生半分情爱,便会日夜蚀骨,咒力叠加,最后落得一死一殉,无一生还。
她听话了十八年,清冷寡欲,心如枯潭,避尽红尘情爱,独守苍山孤雪,以为这辈子便能安然终老,无牵无挂,平安渡世。
直到她遇见了温纾晚。
温纾晚是误入苍山的俗世画师,一身素衣,眉眼温柔,掌心常年沾着墨香,性子柔软干净,像人间最温柔的月色。
那日大雪封山,温纾晚迷路冻僵,倒在沈寂月的竹屋门前。
沈寂月开门时,风雪落在她发梢,也落在了温纾晚苍白的脸颊上。
只是一眼。
十八年平静无波的命格,轰然震颤。
心口骤然传来细密的、撕磨骨头的疼,是沉寂多年的诅咒第一次苏醒。
沈寂月瞬间明白——这就是她命里的劫,她的双生咒侣。
是那个她一碰就会万劫不复,一爱就会身死道消的人。
她本该推开她,本该冷眼旁观,本该任由她冻死在风雪之中,从此两不相欠,各自安好。
可她看着少女睫毛覆雪、呼吸微弱的模样,十八年的戒律、恐惧、宿命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。
她终究,还是伸手抱起了她。
从此,诅咒破土,情根深种。
温纾晚醒来后,便赖在了苍山。
她不知诅咒,不知宿命,只知这位清冷绝尘的山中美人为她煮雪烹茶,为她扫雪挡风,待她极好。
温纾晚爱笑,爱说话,爱缠着沈寂月。白日里跟着她踏雪寻梅,夜里坐在灯前为她画像,软软地唤她寂月,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与爱慕。
“寂月,我好像很喜欢你。”
“我想一辈子留在苍山,陪着你。”
少女的告白温柔滚烫,落在沈寂月心里,却化作凌迟利刃。
随着温纾晚爱意渐深,诅咒一日比一日凶狠。
最初只是心口微痛,后来是夜夜骨痛,经脉像被万千丝线勒紧,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
沈寂月夜夜强忍剧痛,蜷缩在被中冷汗淋漓,却从不敢让温纾晚察觉分毫。
她不敢回应爱意,不敢相拥,不敢动情,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。
可爱意从来不由人。
越是克制,越是汹涌。
她看着温纾晚为她画遍山河风月,看着她眼底只映自己一人,看着她满心欢喜规划两人的余生。那颗早已冰封十八年的心,终究彻底沦陷。
她爱上了这个注定会因她而死的人。
诅咒规则残酷至极:
若只有一人动情,仅有动情者身受剧痛,尚能苟活;
若两情相悦,咒锁闭环,二人寿命飞速折损,血肉消融,直至双双殒命。
悲剧从温纾晚动情的那一刻,就已经写好了结局。
最先出事的是温纾晚。
原本康健鲜活的人,开始无端体虚、畏寒、咯血。
她不懂缘由,只以为是苍山苦寒,身体不适,每次咳完都会笑着擦掉血迹,安抚沈寂月:“没事的寂月,我体质弱,过几日就好了。”
可沈寂月看得清清楚楚。
是咒力反噬,在一点点蚕食温纾晚的性命。
她终于崩溃,第一次红了眼,逼着温纾晚下山。
“你走。立刻离开苍山,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温纾晚愣住了,眼底的欢喜瞬间破碎,满眼错愕与委屈:“为什么?是我哪里惹你厌烦了吗?寂月,我不走,我喜欢你,我想陪着你。”
“不准喜欢我!”沈寂月声音颤抖,字字泣血,“喜欢我,你会死的。”
温纾晚只当她是借口,固执地摇头,伸手想去抱她:“我不怕,我什么都不怕,我只要你。”
指尖相触的瞬间,两道咒光骤然迸发。
猩红的煞气缠绕二人周身,剧烈的反噬同时席卷两身。
沈寂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,温纾晚直接软倒在地,大口喘息,脸色惨白如纸。
直到此刻,沈寂月才终于崩溃坦白。
她颤抖着告诉她所有真相:双生咒、相生相克、相爱皆亡、宿命无解。
“我们是被天道诅咒的人。”
“我不爱你,我可活,你不爱我,你可活。”
“可我们偏偏双向奔赴,两两深爱。”
“纾晚,我们没救了。”
温纾晚怔怔地看着她,良久,眼底的委屈褪去,只剩下温柔与心疼。
她撑着残破的身子,抬手轻轻擦去沈寂月脸上的血泪,轻声道:“原来……你日日忍痛,都是因为我。”
“原来你不敢爱我,不是不爱,是不敢。”
她不怕死。
她只怕自己的爱,日日折磨她的心上人。
诅咒愈发剧烈。
往后时日,两人越是相守,伤势越重。
沈寂月经脉寸断,寸寸蚀骨;温纾晚气血枯竭,日渐衰败。
她们试过克制爱意,试过疏离冷淡,试过不见不念。
可双生咒缚的是命,是魂,是刻入骨髓的执念。
心一动,痛便至。
情一深,命便竭。
明明深爱,必须疏离;明明相思,必须不见;明明想相守一生,却只能亲手推开彼此。
这是天底下最残忍的爱——相爱是罪,深情是劫,余生无解。
弥留那日,又是一场漫天大雪,和她们初遇那日一模一样。
竹屋寒彻,炉火将熄。
温纾晚靠在沈寂月怀里,气息微弱,眉眼依旧温柔。她最后一次抬手,抚摸沈寂月苍白憔悴的脸颊。
“寂月,我不后悔遇见你。”
“哪怕被诅咒缠身,哪怕因爱致死,我也从不后悔爱你。”
“只是好可惜。”
“我想陪你看一辈子雪,却只能陪你这一场冬。”
话音落,她掌心的温度彻底消散,眼眸轻轻闭上,再也没有睁开。
怀中之人骤然失去生机的瞬间,闭环的诅咒彻底反噬沈寂月。
剧痛席卷神魂,血肉寸寸消融。
沈寂月抱着她冰冷的身体,在漫天风雪里泣不成声。
她早就知道结局。
她规避了十八年,隐忍了十八年,克制了十八年。
可她终究败给了宿命,败给了一见钟情,败给了双向深爱。
天道不公,何为错?
相爱从来无错,可她们的相爱,便是死罪。
片刻后,风雪淹没竹屋。
两道纠缠十八年的命格,一同消散于世间。
双生咒破。
无人独活。
后来苍山岁岁落雪,年年寂静。
再也没有一个清冷美人煮雪烹茶,再也没有一个温柔画师提笔绘月。
世人听闻双生咒的传说,皆叹唏嘘。
世间最虐的爱,从不是爱而不得。
是明明两心相许,天生一对,却被天道诅咒,相爱即亡,生生世世,不能圆满。
所爱隔天命,无药可解,无命可活。1
作者大大写得太戳人了 (⑅˃◡˂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