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间有一种爱,不是欢喜奔赴,不是温柔救赎。
是病态成瘾的依赖,是骨血粘连的共生,是两个残缺的人,互相啃噬、互相续命、互相拖累,一辈子死死缠在一起,分不开,活不好,死不掉。
温软予和陆烬妤的爱意,从诞生之初,就是扭曲的、残缺的、见不得光的。
温软予生性怯懦、阴郁、缺爱。
自小孤居、无人管束、无人偏爱,她的世界常年灰白寡淡,敏感自卑,胆小怯懦,害怕人群、害怕热闹、害怕世间所有独处的黑夜。
她像一株不见光的腐草,孱弱易碎,风一吹就倒,活在自我封闭的壳里,苟延残喘。
直到她遇见陆烬妤。
陆烬妤是唯一愿意蹲下来,接住她所有狼狈、包容她所有阴郁、耐心陪着她的人。
她强势、冷静、偏执、占有欲极强。
她看透温软予的残缺,怜惜她的孤独,却也贪婪地沉溺于这份全然的、唯一的、专属的依赖。
她们是彼此世界里唯一的例外,唯一的光,唯一的救赎,也是唯一的毒药。
从十七岁开始,温软予就彻底离不开陆烬妤了。
她不敢一个人睡觉,不敢独自出门,不敢独自处理任何琐事,不敢面对世间所有风雨。
吃饭要陆烬妤陪着,走路要牵着她的手,难过要躲进她怀里,就连呼吸,都习惯性跟着她的节奏。
她的人生、情绪、呼吸、心跳,全部依附在陆烬妤一个人身上。
别人的依赖是习惯,温软予的依赖是命。
没有陆烬妤,她会恐慌、会崩溃、会自我封闭、会慢慢腐烂枯萎。
她把自己完整的人生,完完整整、一丝不剩地,托付给了陆烬妤。
而陆烬妤,也彻底病态地上瘾了这份依赖。
她习惯了被全然需要,习惯了被彻底依附,习惯了成为温软予唯一的天、唯一的归宿。
世人皆道陆烬妤冷静自持,杀伐果断,无人能近。
唯独在温软予身上,她偏执成瘾,扭曲沉沦。
她疯狂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羁绊,贪恋小姑娘眼里只有她一人的模样。
为了让温软予永远只依赖她、只看着她、只信任她。
陆烬妤一点点、温柔又残忍地,隔绝了她所有外人、所有朋友、所有退路。
她告诉温软予:“别人都会走,都会骗你,都会丢下你。只有我,永远不会。”
这句话成了温软予唯一的信仰。
她愈发胆小、愈发黏人、愈发封闭自我。
她彻底活成了陆烬妤的附属品,没有自我,没有社交,没有独立人生。
眼里、心里、余生里,只剩一个陆烬妤。
这份依赖,起初是温柔共生,后来慢慢变成了双向窒息的折磨。
温软予的依赖日渐病态,黏得密不透风。
陆烬妤哪怕晚归半小时,她都会整夜不睡,蜷缩在门口发抖,眼底惶恐通红,害怕自己被抛弃。
陆烬妤和旁人多说一句话,她都会沉默落泪,自我否定,陷入极致的不安与崩溃。
她像一个易碎的、紧绷的娃娃,全部情绪拴在陆烬妤身上。
陆烬妤喜,她便安。陆烬妤怒,她便碎。陆烬妤冷,她便死。
而陆烬妤,被这份沉重的、窒息的、毫无缝隙的依赖,压得喘不过气。
她爱她,怜惜她,舍不得丢下她。
可日复一日的紧绷、日复一日的小心翼翼、日复一日的情绪捆绑,让她身心俱疲。
她要时时刻刻安抚她的不安,时时刻刻照顾她的情绪,时时刻刻撑起她的整片世界。
不敢累,不敢倦,不敢冷,不敢有半分疏忽。
因为她知道,只要自己松手一瞬,温软予就会彻底垮掉。
她们就像两根纠缠共生的枯藤。
互相缠绕,互相支撑,得以苟活。
也互相勒紧,互相束缚,慢慢窒息。
最扭曲的时刻,是争吵之后。
寻常情侣争吵会冷战、会分开、会各自冷静。
她们不行。
哪怕吵得再凶、再痛、再疲惫,哪怕互相刺伤、两败俱伤。
她们依旧要抱着彼此睡觉,依旧要牵着彼此的手,依旧要贴身相依。
因为分开一秒,两个人都会濒临崩溃。
一次剧烈争执,陆烬妤身心俱疲,红着眼低声崩溃:
“软予,我好累。我好像一辈子,都被你捆住了。”
温软予浑身发抖,死死攥住她的衣角,眼泪大颗滚落,卑微又病态:
“别丢下我……烬妤,求求你别丢下我。
我只有你了,你走了,我活不下去的。
我知道我很烦,我知道我很病态,可是我改不了……我离不开你。”
她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、融入骨血,成了戒不掉的毒。
陆烬妤看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,心底的疲惫瞬间被滔天的心疼覆盖。
她舍不得、放不下、丢不开。
于是只能再次拥抱,再次妥协,再次沉沦。
一次次厌烦,一次次心软,一次次割舍不下。
她们的爱,从来不是良性相守。
是我拖累你疲惫一生,你捆绑我依赖一生。
旁人的爱是锦上添花,她们的爱是饮鸩止渴。
明知道太沉、太痛、太窒息。
明知道这份病态羁绊毁人、累人、磨人。
依旧死死纠缠,不肯松手。
岁月渐长,年岁更迭。
温软予依旧胆小怯懦,依旧万事依赖她,依旧离她即朽。
陆烬妤依旧负重前行,依旧疲惫隐忍,依旧被捆绑一生。
没有人出轨,没有人背叛,没有人不爱。
恰恰是因为太爱、太依赖、太唯一,才活得比谁都痛苦。
有次深夜,温软予熟睡,眉眼安然,紧紧抱着她的腰。
陆烬予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,无声落泪。
她终于认清了她们这一生无解的宿命——
离开彼此,我们活不成。
守着彼此,我们活不好。
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,也是彼此终身的劫难。
后来很多年,她们依旧相守、依旧纠缠。
一辈子没有分开,一辈子朝夕相伴。
外人羡慕她们情深不渝,一生唯爱一人。
无人知晓——
这份天长地久,从不是深情圆满。
是两个残缺灵魂的病态捆绑,是终生无法解脱的共生折磨。
我依赖你成瘾,卑微到尘埃里,无你则亡。
你牵绊我一生,疲惫到骨子里,有你皆痛。
世间最虐的爱从不是分离。
是明明互相折磨,却不得不终生相守。明明痛到窒息,却永远戒不掉彼此。
无你,寸步难活。
有你,岁岁皆苦。
此生纠缠,病态入骨,无解无终,至死方休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