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的爱是清风明月,是成全坦荡。
沈寂的爱,是高墙铁笼,是温水煮茶,是我宁愿毁了你,也绝不肯放你属于世间任何别人。
苏予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,就是年少时,伸手救赎过深陷黑暗的沈寂。
她是干净、温柔、生性自由的人,喜欢晚风、喜欢街巷、喜欢漫无目的的行走,心底装着人间烟火,眉眼永远柔和干净。
而沈寂生来阴寒、孤僻、偏执,世界灰败无光,直到遇见苏予安。
苏予安是她人生里唯一的光,唯一的救赎,唯一抓得住的温暖。
可沈寂不懂怎么好好爱人。
她的爱意,是病态的贪婪,是极端的占有,是一旦拥有,便要终生锁死的疯狂。
最初的日子,温柔得像一场骗局。
沈寂会无条件迁就苏予安的所有喜好,会记住她所有细碎习惯,会在她疲惫时默默陪伴,会把所有温柔悉数奉上。苏予安以为自己捡到了世间最专一的深情,满心赤诚,交付真心。
她以为遇见了归宿,殊不知,是遇见了终身牢笼。
裂痕是慢慢显露的。
沈寂不允许苏予安的世界里有别人。
朋友不行,亲人不行,甚至路人短暂的目光,都能让她滋生出滔天戾气。
她开始一点点斩断苏予安所有的社交,一点点隔绝她所有外界联系,一点点温柔又残忍地,抽走她所有的自由。
苏予安起初忍让、沟通、迁就。
她一次次告诉沈寂:“爱不是禁锢,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,不必这样。”
可沈寂偏执入骨,早已无药可救。
越是害怕失去,越是拼命锁紧。
越是深爱,越是想要彻底独占。
在苏予安一次提出想要搬出去、想要拥有自己的生活后,沈寂彻底撕碎了所有体面。
那天雨夜,潮湿压抑。
沈寂堵在门口,眼底没有往日半分温柔,只剩沉沉的阴翳与恐慌。她扣住苏予安的手腕,力道狠戾,声音低沉颤抖,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:
“予安,你不准走。”
“你离开我,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我只有你了,你不能不要我。”
那一夜之后,苏予安彻底失去了所有自由。
沈寂将她锁在了半山腰的别墅里。
这里风景极好,落地窗可望朝暮云海,房间精致舒适,衣食无忧,万般俱全。
唯独——永远逃不出去。
高墙耸立,铁门紧锁,四周无人烟,无通路,日夜寂静得可怕。
这是一座极尽温柔的监狱。
没有粗暴的虐待,没有凶狠的逼迫。
沈寂依旧温柔待她,日日陪她吃饭,陪她看风景,陪她静坐闲谈,温柔体贴,无微不至。
可这份温柔,是囚笼最坚固的枷锁。
苏予安被彻底困在了这片华丽的方寸之地。
她再也见不到街边烟火,再也吹不到市井晚风,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奔赴自己想要的人生。
她从一个鲜活自由的人,慢慢变成了被困在笼中、仅供一人观赏、仅供一人拥有的附庸。
无数个日夜,她挣扎、反抗、沉默、崩溃。
她红着眼质问沈寂:“你这不是爱我,你只是自私的占有!你囚禁我的身体,磨灭我的灵魂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沈寂总会轻轻抱住崩溃落泪的她,动作温柔,语气偏执又悲凉:
“我想要你。”
“我想要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“予安,外面的世界太吵了,他们都会抢走你。只有留在我身边,你才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所有,唯独自由不行。”
字字温柔,字字诛心。
苏予安终于明白。
沈寂的爱,是温柔的刀,是无声的凌迟。
不伤皮肉,却寸寸刮骨,慢慢磨灭她所有的棱角、所有的鲜活、所有对人间的热爱。
从前爱笑温柔的她,渐渐变得沉默、寡言、麻木。
日复一日望着相同的风景,日复一日面对同一个人,日复一日被困在这片温柔的牢笼里。
爱意开始疯狂拉扯、互相摧毁。
苏予安恨她的偏执、恨她的禁锢、恨她剥夺自己的人生。
可她又清晰地知道,沈寂的疯狂源于极致的爱与极度的自卑。
她恨得真切,爱得残余,爱恨交织,日夜煎熬。
而沈寂,也在日复一日的囚禁里受尽反噬。
她如愿锁住了人的朝夕相伴,却再也见不到苏予安眼底的星光。
她看着曾经明媚温柔的人,日渐死寂、日渐漠然、眼底只剩荒芜。
她精心呵护的牢笼,困住了爱人,也困住了自己。
她日日守着沉默的苏予安,明明朝夕相对,却比相隔山海还要遥远。
最虐的从不是争吵决裂。
是我们明明深爱彼此,却亲手把彼此拖入深渊。
我因爱你,囚禁你一生,毁你自由,灭你鲜活。
你因爱我,困于牢笼一生,隐忍痛苦,耗尽赤诚。
有一次苏予安生了重病,高烧不退,昏沉虚弱。
沈寂寸步不离守在床边,整夜无眠,紧张慌乱,温柔照料,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慌与心疼。
昏沉间,苏予安轻声呢喃:“沈寂,放我走吧……我好累。”
短短一句话,击溃了沈寂所有坚硬。
她蹲在床边,死死攥着苏予安的手,眼眶通红,无声落泪,偏执又卑微:
“我不放。”
“一辈子都不放。”
“哪怕你恨我一辈子,哪怕你一辈子不快乐,我也绝不放你离开。”
“没有你,我活不下去。”
这是她最后的偏执,也是她终身的罪孽。
病好之后,苏予安彻底不再挣扎。
她不哭、不闹、不求、不怨。
安静吃饭,安静看景,安静陪着沈寂度日,像一具尚存体温的空壳。
她放弃了自由,放弃了抗争,放弃了所有期许。
爱意被漫长的囚禁磨得残破不堪,只剩下麻木的陪伴和无解的纠缠。
往后岁岁年年,半山别墅常年寂静。
她们相守一生,朝夕不离,外人看来温情长久,专一深情。
无人知晓。
这一辈子的朝夕相伴,从来不是相守。
是终身囚禁,互相折磨,以爱为牢,至死方休。
沈寂用最偏执的深情,锁住了她一辈子的人。
却永远锁不住她早已死寂的心。
人间万千深情,皆为成全。
唯独你我,爱是囚笼,爱是枷锁,爱是毁我一生,也绝不放手的执念。
一生相守,一生禁锢。
一生深爱,一生折磨。
终其一生,无解无逃。1
看得还不够,就想看下一章,蹲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