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温柔澄澈,公交车平稳行驶在城区街道,窗外梧桐枝叶被风吹得轻晃,碎光层层叠叠落在车窗上,晃得人眉眼微暖。
裴昫靠在窗边,手肘抵着窗框,脸颊轻轻贴着微凉的玻璃,眼底藏着浅浅散不开的笑意。
胸腔里的心跳还是轻轻软软的,一想起早上和陆沉同桌吃早餐的画面,耳尖就会下意识泛起薄红。
太奇怪了。
不过是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早饭,不过是对方随口几句叮嘱,可偏偏在他心里,沉甸甸、暖融融的,一整天都让人心情轻快。
他性格安静寡淡,向来不容易对人产生好感,更别说刚认识一天,就对一个人惦记至此。
可陆沉不一样。
他冷得干净,温柔得克制,不刻意讨好,不刻意亲近,却在每一个细碎瞬间,妥帖又细心地照顾着他所有的局促和不安。
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,忍不住依赖,忍不住悄悄心动。
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美院校门口。
裴昫背上画夹,随着人流轻轻下车,踩着秋日暖阳走进校园。
美院的秋日总是格外温柔,道路两旁种满银杏,叶片刚刚开始泛浅黄,风一吹,簌簌轻响,遍地温柔。
上午是专业课素描大课,整整三小时,需要长时间专注静坐构图。
裴昫收起心底乱七八糟的小悸动,敛下心神,乖乖走进画室找位置坐下。
熟悉的画材、熟悉的画室氛围、耳边同学们轻轻交流笔触的细碎声音,让他迅速进入状态。
他拿起炭笔,落笔沉稳,线条细腻温柔,全身心投入画作之中。
只有在画画的时候,他才能彻底放空自己,所有情绪、所有心思,全都落在纸面光影里。
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。
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,裴昫才缓缓停下笔,长长舒了一口气,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。
身旁同班女生林知夏凑过来,看着他画面里细腻通透的光影,忍不住惊叹:“昫昫,你画得也太好看了吧,光影感绝了,老师等会儿肯定又要夸你!”
裴昫耳尖微热,不好意思地抿抿唇:“没有啦,还有很多不足。”
他向来腼腆,被人夸赞总会格外害羞,不擅长应对热烈的夸奖。
林知夏早就习惯他软软乖乖的性格,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:“你也太谦虚了!对了,你这学期搬出去租房了对吧?住得还习惯吗?舍友好不好相处?”
问到租房,裴昫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光,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:“很习惯,房子很安静,采光很好,房东人也很好。”
是极好。
好到超出他所有的预期。
“那也太幸福了!”林知夏羡慕不已,“我宿舍还是吵,每天都画不好画,真羡慕你能安安静静创作。下午没课,要不要一起出去逛小吃街?”
裴昫微微迟疑。
他心里其实想早点回去。
想早点回到那个干干净净、安安静静的小屋子,想说不定还能偶遇提前回家的陆沉。
虽然知道这个念想很幼稚,可他控制不住心底浅浅的期待。
“我……我想早点回家画画。”裴昫软声拒绝,“下次再陪你逛好不好?”
“好好好!画画最大!”林知夏爽朗点头,“那我不打扰你啦,下次约!”
告别同学,裴昫收拾好画具,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学楼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校园里人不多,格外清静。
他没有着急回去,一个人走到校园的银杏小道上,慢慢散步。
风轻轻吹过,银杏叶轻轻落在肩头,温柔又治愈。
裴昫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,指尖摩挲着薄薄的叶片,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陆沉。
想起他清冷的眉眼、低沉的嗓音、温柔的叮嘱,想起他明明气场疏离,却偏偏对自己格外包容。
世人都说,越是清冷克制的人,温柔越是珍贵。
以前他不懂,现在好像彻底明白了。
陆沉的温柔,从不泛滥,从不随意,只给值得的人。
而自己,刚好幸运地成为其中之一。
心底软软甜甜的悸动,轻轻蔓延开来,填满胸腔。
裴昫在校园里慢悠悠晃了半个多小时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才走出校门,坐上返程的公交车。
回程的路上,他还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。
下午回去可以洗点水果,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画一下午画,傍晚说不定还能再和陆沉一起吃晚饭。
光是想想,就觉得日子温柔又圆满。
四十分钟后,公交车稳稳停靠在小区楼下。
裴昫脚步轻快地冲进单元楼,爬楼梯的时候都带着淡淡的笑意,满心都是归家的温柔期待。
可当他站在302防盗门面前,习惯性伸手去口袋摸钥匙的那一刻。
指尖空空如也。
裴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他愣了两秒,连忙放下画夹,两只手慌乱地翻遍身上所有口袋、书包侧兜、内层夹层。
一遍、两遍、三遍……
越翻越慌,指尖都开始微微发凉。
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钥匙……忘带了。
早上出门太急,满脑子都是温柔的悸动和细碎的欢喜,居然把最重要的房门钥匙落在了玄关鞋柜上。
裴昫站在紧闭的门前,瞬间懵住了。
心脏一点点沉下去,慌乱一点点涌上心头。
怎么办。
家里没人。
陆沉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过,今天白天要去工地勘查、回事务所改方案,大概率要傍晚甚至晚上才能回来。
现在才下午三点多。
意味着他要在这里等好几个小时。
秋日午后的楼道虽然不冷,却空荡荡、静悄悄的,单调又冷清。
裴昫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,看着紧闭的防盗门,小脸一点点垮下来,眼底的光亮彻底消失,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委屈。
他蹲下身,把画夹轻轻放在墙角,双膝微微弯曲,抱着膝盖蹲在门口。
小小的一团,安安静静缩在楼道角落,温顺又可怜。
楼道的光线从楼梯间窗户透进来,落在他柔软的发顶,衬得人愈发单薄无辜。
裴昫微微垂着眸,长长的眼睫耷拉下来,遮住眼底浅浅的委屈。
好笨。
怎么能这么马虎。
从小到大很少丢三落四的他,偏偏在搬新家的第二天,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。
手机还在身上,他下意识打开微信,手指悬在陆沉的对话框上方,犹豫了很久。
想发条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
可指尖悬在屏幕上,迟迟不敢按下输入。
陆沉工作那么忙,本来就费神费力,他这么冒失,还要打扰对方工作、让对方专门赶回来开门,也太不懂事、太添麻烦了。
裴昫咬了咬下唇,默默关掉微信。
算了,不打扰他。
乖乖在这里等就好。
反正也就几个小时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他蹲在门口,百无聊赖地看着楼道墙面的光影一点点偏移,时间一点点缓慢流逝。
起初还能靠着画画、翻看相册打发时间,可没过多久,手机电量越来越低,他不敢继续玩,只能乖乖锁屏黑屏,安安静静蹲着发呆。
楼道里格外安静。
偶尔有楼上楼下的住户上下楼梯,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慢慢走远。每一次脚步声响起,裴昫都会下意识抬头张望,又一次次失望垂眸。
都不是陆沉。
秋日的午后慢慢转凉,楼道穿堂风轻轻吹过,带着淡淡的凉意,拂在裸露的手腕和脖颈,让人微微发冷。
裴昫把脑袋轻轻靠在膝盖上,缩了缩身子,乖乖抱紧胳膊,努力给自己取暖。
越等越委屈。
小小的情绪一点点积攒起来,软乎乎的心底泛着浅浅的酸涩。
好想回家。
好想进屋吹暖风、坐书桌前画画、喝温水。
也好想快点见到陆沉。
不知道为什么,只要一想到陆沉,心底的委屈就会被冲淡一点点。
好像只要他回来,所有窘迫、所有孤单、所有不安,都会被瞬间抚平。
他就那样安安静静蹲在门口,乖乖等待,不吵不闹,不抱怨不急躁,温顺得不像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。
从三点,到四点,再到五点。
夕阳西斜,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空,楼道里的光线慢慢变暗,凉意越来越重。
裴昫蹲得腿都麻了,双腿酸胀发软,只能时不时轻轻挪一下位置,缓缓双腿血液循环。
小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白,唇色浅浅变淡,整个人蔫蔫的,可怜又乖巧。
他微微眯着眼睛,有点犯困,脑袋一点一点的,快要靠着墙壁睡着。
就在他昏昏欲睡、意识朦胧的时候。
楼下忽然传来沉稳平缓的脚步声。
一步、一步,不急不缓,熟悉又好听。
裴昫瞬间猛地清醒过来,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,漆黑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是他!
是陆沉的脚步声!
他不会听错的。
短短两天相处,他已经悄悄记住了男人沉稳利落的脚步声,独特又安心。
裴昫瞬间撑起发麻的双腿,忍着酸胀,乖乖站直身子,紧张又期待地望向楼梯口。
下一秒,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道拐角。
陆沉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外套,身姿挺拔,肩线利落,手里拎着公文包,眉眼带着一点点工作后的疲惫,却依旧清冷沉稳。
他抬眸,视线扫过来。
当看见门口孤零零站着的小小少年时,脚步骤然顿住。
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诧异。
暮色楼道,晚风微凉。
少年孤零零站在紧闭的门前,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,小脸泛着浅淡的白,眼眸湿漉漉的,乖乖站着,像一只被遗忘在门口、等了很久的小奶狗。
可怜、温顺、委屈巴巴。
陆沉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怎么站在外面?”
他快步走上前,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几分,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裴昫看见他的那一刻,所有强忍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,鼻尖微微一酸,眼眶浅浅泛红。
他低着头,手指局促地攥着衣角,声音软软轻轻的,带着一点点委屈的鼻音:“我、我早上出门太急……把钥匙忘在家里了。”
“所以一直在等?”陆沉眉峰微敛。
“嗯。”裴昫乖乖点头,耳尖泛红,愧疚又窘迫,“我怕打扰你工作,就没给你发消息,想着自己等你回来就好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温顺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乖乖蹲在冷风楼道里,安安静静等了整整两个多小时,不吵不闹,不打扰不撒娇,硬生生自己扛下所有窘迫。
陆沉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小脸、发酸发僵的双腿、被风吹凉的手腕,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心疼。
这小孩,太乖、太懂事、太会隐忍。
乖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加倍纵容。
他没说话,快步上前拿出自己的备用钥匙,抬手对准锁孔轻轻一转。
咔哒一声。
防盗门应声打开。
“进来。”
陆沉侧身让他先进屋,声音放得格外温柔。
裴昫乖乖低头走进屋子,一进门,扑面而来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,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凉意。
屋内暖灯明亮、温度适宜,干净温暖,和外面清冷的楼道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他站在玄关,轻轻踮了踮发麻的脚尖,小声道谢:“谢谢你,陆沉……麻烦你了。”
陆沉反手带上门,放下公文包,转头看向他。
少年站在玄关灯光下,眼眸湿漉漉的,脸颊还带着风吹出来的浅白,睫毛轻轻垂着,整个人温顺又愧疚,仿佛做错了事在乖乖认错。
陆沉喉结微滚,声音放得很轻:“傻不傻。”
不是责备,没有半点不耐。
只有无奈、纵容,和藏不住的心疼。
“忘带钥匙为什么不说?”他走上前,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腕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眉峰更沉,“在风口蹲两个小时,不怕着凉?”
指尖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
裴昫被他轻轻一碰,瞬间浑身僵硬,耳尖唰地爆红,心跳砰砰乱撞,窘迫得不敢抬头看人,小声嗫嚅:“我、我怕耽误你工作……你本来就很忙。”
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,不想麻烦刚认识不久的房东。
可偏偏,最后还是麻烦了他。
陆沉看着他羞怯窘迫、乖乖认错的模样,心底的柔软彻底泛滥。
他见过太多麻烦别人理所当然、肆意任性的人。
唯独这个小孩,小心翼翼、懂事克制,宁愿自己吹风受冻、乖乖蹲守几小时,也不愿多打扰他一分一秒。
软得人心尖发颤。
陆沉无奈轻叹一声,语气彻底柔和下来:“下次直接打电话、发消息,无论我在忙什么,都可以回来给你开门。”
“记住了?”
他垂眸看着裴昫,眼神认真温柔。
裴昫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,心头一颤,乖乖点头,软软应声:“嗯……记住了。”
“腿麻不麻?”陆沉问。
裴昫诚实点头,小声:“有、有点麻……”
一直蹲着,血液循环不畅,双腿酸胀发麻,刚刚站起来勉强能撑住,现在放松下来,酸麻感瞬间蔓延开来,有点站不稳。
话音刚落,下一秒。
陆沉抬手,轻轻扶住他的小臂。
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托着他的手臂,力道温柔稳妥,稳稳撑住他微微发软的身子。
“慢点站。”
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,暧昧又治愈。
裴昫浑身僵硬,脸颊爆红,呼吸都轻轻停滞,不敢动也不敢挣,乖乖被他扶着,指尖紧张得微微蜷缩。
两人距离极近。
鼻尖几乎相抵,他能清晰闻到陆沉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,混着一点点淡淡的职场木质香水味,沉稳又安心。
温热的掌心贴着小臂,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,直直熨烫在心口。
心跳彻底乱了节奏,砰砰砰快要跳出胸腔。
太近了。
太暧昧了。
他整个人都要被烫熟了。
陆沉没有察觉少年汹涌的心动,只当他是蹲太久身子发软,稳稳扶着他走到客厅沙发边,轻轻让他坐下。
“坐着缓一会儿。”
他转身走进厨房,很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出来,递到裴昫手里。
“喝点温水暖暖身子。”
裴昫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,暖意从掌心蔓延四肢百骸,连带着刚刚所有的委屈、发凉、窘迫,全都被一一抚平。
他小口小口喝着温水,垂着眸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脸颊依旧滚烫。
陆沉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沙发上,静静看着他。
小孩安安静静喝水,乖乖软软,温顺得像只被安抚好情绪的小奶猫。
眼底的委屈褪去,只剩下浅浅的羞怯和乖巧。
陆沉看着看着,心底的纵容愈发浓重。
明明是他自己马虎忘带钥匙,乖乖蹲门口等这么久,一句怨言没有,还满心愧疚怕麻烦别人。
全世界,怎么会有这么软、这么乖的小孩。
“下次再忘带钥匙,不用等。”陆沉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,“随时找我,我永远比钥匙先到。”
一句话,轻轻落在空气里。
温柔、笃定、偏爱。
裴昫喝水的动作瞬间顿住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沉,眼眸澄澈透亮,眼底漾开细碎的光,心口轰然一震,甜甜的暖意瞬间炸开,铺满整颗心脏。
永远比钥匙先到。
原来,他也可以被人这样稳稳接住、这样温柔偏爱。
裴昫怔怔看着眼前清冷温柔的男人,看着他眼底独独对自己的柔和,脸颊滚烫,心底的悸动密密麻麻、铺天盖地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越来越喜欢这里,越来越依赖这个唯独对他心软温柔的人了。
屋外暮色渐浓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屋内暖灯温柔,一室静谧温柔。
清冷的男人坐在身侧,温柔的叮嘱落在耳畔。
晚风穿过窗棂,携着落日最后的温柔。
原来檐下初逢,不止初见惊艳。
往后朝夕,岁岁日常,他所有的冷硬克制,都会一点点瓦解。
唯独对他,万般温柔,万般偏爱,万般纵容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