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泼洒在苏府朱红的大门之上。
苏清立在庭院之中,手中还握着那支狼毫笔,宣纸铺在石桌,刚刚落笔一首新诗,墨香尚还萦绕鼻尖。
他本是这青阳城最负盛名的才子,年方弱冠,诗名传遍周边数郡。世人皆称苏郎,落笔惊风雨,一句诗成,满城争诵。平日里,他最爱风花雪月,观山听雨,以诗明志,心中所想,不过是诗书传世,护佑家族安稳,做一个逍遥清雅之人。
可这份安宁,在今夜碎得彻彻底底。
喊杀声,骤然冲破府邸的宁静。
火光冲天而起,仆役惨叫,兵刃碰撞的锐响撕裂暮色。黑衣蒙面之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苏府,不问缘由,见人便杀。
“爹!娘!”
苏清瞳孔骤缩,狼毫笔“啪”地坠落在地,宣纸被飞溅的火星引燃,刚刚写好的诗句,在火焰里卷曲成焦黑的残片。
他疯了一般冲向主院,沿途所见,皆是族人倒在血泊之中。曾经对他温和微笑的长辈,朝夕相伴的兄弟姐妹,全都没有了气息。
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,被一刀贯穿胸膛,临死之前,用尽最后力气朝他嘶吼:“清儿……走!活下去!”
鲜血溅上苏清的脸颊,温热,腥甜。
那一瞬,他胸中所有的诗意、风雅、温柔,尽数被滔天恨意冻结。
他想冲上去拼命,可他只是一介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,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面前,如同蝼蚁。是老管家拼死将他拽入密道,用性命拖住追兵,他才侥幸逃出苏府。
密道昏暗潮湿,身后是不断传来的厮杀与燃烧的轰鸣。苏清靠着石壁,浑身发抖,指尖全是干涸的血。
苏府,百年世家,一夜之间,满门覆灭。
偌大世间,他成了孤家寡人。
不知在密道躲了多久,等外面彻底安静,他从出口爬出,远远回望,曾经恢弘雅致的苏府,已经变成一片焦黑废墟。
风掠过残垣,扬起灰烬。
苏清站在废墟前,很久很久,没有落泪。
他从前最擅长写悲欢离合,写人间万象,可这一刻,所有辞藻都失去意义。诗书救不了族人,笔墨挡不住屠刀。
“若天道不公,那我便修行求道,执掌力量。”
少年才子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寒冰。
他丢掉了身上那一身文人长衫,不再题诗咏月。他打听到,世间有修仙宗门,可御天地灵气,寿元绵长,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。
复仇,成为他唯一的执念。
一路跋涉,餐风饮露,数千里路途,磨破鞋底,受尽饥寒。他凭借过人的心性与天资,终于寻到龙玄宗山门。
龙玄宗,乃是东域赫赫有名的大宗,云海环绕,奇峰耸立,仙鹤掠空,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白雾。
入门试炼,测灵根。
当测灵石碑亮起刺目光芒之时,监考长老神色动容——上品灵根,天资卓绝,万中无一。
苏清就此拜入龙玄宗。
岁月流转,苦修不辍。
他不再是那个温润风雅的苏郎,心性一点点变得冷寂孤傲。同门见他,总是独来独往,沉默寡言,很少与人交谈,修炼却极为刻苦,日夜不歇。
修为一路高歌猛进,同辈之中无人能压他一头。
数年之后,宗门大比,苏清一剑压服所有内门弟子,登顶同辈前列。宗主亲自下旨,册封他为龙玄宗二师姐。
云海大殿,仙音回荡。
苏清一身素白道袍,身姿清瘦,身高一米六四,眉眼清寒,面无波澜,接下册封法旨。
台下弟子窃窃私语。
“这位就是二师姐?气质也太冷了……”
“听说她从不多言,除了修炼几乎不与人来往,修为深不可测。”
“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。”
没有人知道,这位高冷的龙玄宗二师姐,曾经是青阳城那个提笔惊世、爱诗成痴的凡间才子。
也没有人知道,她心底深处,还封存着那一夜火光,以及尚未完成的复仇。
册封礼结束,苏清独自转身,走向属于自己的清寒洞府。
山风拂动她的白衣,她抬眼望向远处翻涌云海,指尖无意识微蜷。
修行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而属于她的龙种机缘,还在前方,静静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