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站喧嚣入耳,却盖不住程彤哽咽的哭声。
她死死挡在李恪瑾身前,不肯让他再往前半步,把这辈子最郑重的诺言,一遍一遍剖白在他面前。
“我真的改了。”
“我这辈子,再也不会说离婚,再也不会伤你分毫。”
“往后无论吵架、无论委屈、无论风雨,我都好好陪你,守着我们四十多年的家。”
她哭得狼狈,却眼神坦荡,没有半分敷衍。
一旁的老领导适时缓声劝说:
“恪瑾,我看着你们一路走来四十年。你宠她、护她、倾尽所有温柔待她,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。她这次是真的幡然醒悟,真心悔改。”
“四十年的夫妻情分,太重了,不是一句心寒、一天等待,就能彻底割舍的。”
李恪瑾立在原地,身形清瘦苍白,高血压未愈,旧伤还隐隐作痛。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方才那份决绝、那份冰冷、那份打算彻底放手的死寂,在她泪流满面的执着里,一点点松动、化开。
他不是铁石心肠。
他只是被最爱的人伤得太重,被漫长的等待耗得心慌。
可四十年啊。
四十年朝夕相伴,四十年满心偏爱,四十年事事包容。
半生心血、半生温柔,全都给了眼前这个人。
怎么可能说放下,就彻底放下。
良久,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,薄唇终于缓缓张开,声音沙哑疲惫,却不再刺骨绝情: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短短三个字,让快要绝望的程彤瞬间抬眼,泪眼婆娑地望着他。
李恪瑾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底,眼底的寒冰慢慢褪去,藏着满满的疲惫与无奈:
“我不是真的想走。”
“我不是真的想抛下四十年的家。”
他只是太怕了。
怕自己一辈子的包容与偏爱,在她心里随时可以被一句离婚推翻。
怕自己倾尽半生的守护,终究一文不值。
“你这一天的迟疑,让我寒心。”
“上海那句话,让我痛。”
“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软了下来,是终于松口的妥协:
“四十年的情,我舍不得。”
一句话,彻底击碎所有僵局。
程彤眼泪掉得更凶,却是喜极而泣,颤抖着望着他:“恪瑾……”
李恪瑾轻轻吐了一口气,眼底余寒未散,却不再决绝离开:
“你的承诺,我收到了。”
“你说余生再不提离婚,好好跟我过,我信你这一次。”
老领导悬着的心彻底落下,连忙开口:“报告还在初审,没批下来,随时可以撤回!”
李恪瑾微微颔首,看向身前哭到发抖的程彤。
他依旧会介意那道伤疤,依旧需要一点时间慢慢释怀,没办法立刻回到从前那般毫无芥蒂、全然恣意温柔。
但他,肯回头了,肯松口了,肯给彼此、给四十年婚姻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
他淡淡开口,终结了所有别离。
“调动报告,我撤。”
喧嚣人海里,他停下了奔赴远方的脚步。
为她。
为四十年情深。
为迟来却真心的一诺余生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