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东莞的天光慢慢偏向西侧，已经是午后。闷热的风裹着潮气，一阵阵拍在民宿的玻璃窗上。

程彤在房间里枯坐了大半天，一夜加上半个白天，始终心神不宁。

茶座里李恪瑾开出的条件反复在她耳边回响。只要她答应往后无论吵架、无论遇上什么事，绝不再提离婚，他便一如既往宠她护她爱她；老领导也跟她说过，承诺一旦兑现，往后他出国访问、国内开会、各地出差，都会尽量带上她，工资也全部上交。

这份承诺很重，重到她迟迟不敢轻易开口。

老领导正准备动身过来找她，手机忽然震动，是李恪瑾发来的消息。字句冷硬，不留余地：今天如果等不到你的答复，我马上提交调动报告，交完报告，我就离开东莞。

老领导看着信息，心头一沉，脚步不由得加快，快步推开民宿的房门。他没有先问她想好了没有，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程彤。

“刚刚恪瑾发来消息。”老领导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沉重，“他说，今天你要是没有答应他，他立刻上交调动报告，交完，人就走。”

程彤浑身一颤，脸色瞬间褪得更白，心底那一点微弱的侥幸彻底碎了。她攥紧双手，指尖冰凉。

老领导看着她，才缓缓开口问道：“想了这么久，可有答案了？”

程彤嘴唇哆嗦着，眼眶发红，迟疑了片刻才出声：“我……我想去找他，我想跟他说清楚。”

“走吧。”老领导叹了口气，“抓紧时间，别再耽搁。”

两人快步朝着李恪瑾住的旅馆走去。午后的阳光刺眼，短短的一段路，程彤走得心慌意乱。

等他们上到三楼，站到房门前，程彤定了定神，抬手叩门。

一下，两下。

门内安安静静，没有回应。

程彤心里咯噔一下，又用力敲了敲：“恪瑾？恪瑾，你在里面吗？”

依旧一片沉寂。

老领导察觉到不对劲，拿出手机拨通李恪瑾的号码，听筒里只有单调的提示音，无人接听。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房门，门没有锁，虚掩着。

推开门进去，房间空荡荡的。

窗边的椅子空了，桌上干干净净，他随身带的那个帆布包已经不见踪影。床头柜上，只剩下一瓶吃过的药，安静摆在那里。

他已经走了。

程彤看着空旷的房间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，声音发颤：“他……他走了？”

“看样子，是提前动身了。”老领导环顾一圈，语气沉重，“时限没有定下具体时辰，他没有再继续等下去。报告应当已经提交，人已经离开东莞。”

程彤怔怔站在原地，环顾这间还残留着一丝他气息的屋子，喉咙像是被堵住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
她还有话要跟他说，她还没有来得及把那句承诺说出口，人，已经不见了。

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，掀动了桌角一张落下的纸条，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迹：

机会只有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