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越来越烈,南方的暑气铺天盖地,闷得人胸口发沉。
李恪瑾慢慢走回街角,程彤还安静站在原处。看见他回来,她眼底掠过关切,没有上前纠缠,只轻声叮嘱他回去多喝点温水,记得按时吃药。
他淡淡应了一声,转身走进旅馆。
回到三楼房间,热浪顺着门缝钻进来。后背的酸痛经过一路步行,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。刚落座,一阵眩晕猛地袭来,太阳穴突突胀痛,眼前的景象微微发虚。他撑住桌沿,闭着眼缓了许久,不适感才慢慢褪去。
独自靠着桌角静坐的时候,他心里有了决断。一直闭门回避、僵持下去没有尽头。他打算约程彤,还有他的老领导,三个人坐在一起,当面把底线摊开说清楚。
他拿起手机,发出消息:下午三点,楼下茶座,我们谈一次。
消息发出去,他按时吃下药物,安静等候约定的时间。
民宿这边,程彤看见消息,心跳骤然变快,立刻把手机递给老领导。
老领导看完,缓缓点头:“好,我们一起过去听听,不用急着表态。”
下午三点,茶座里空调徐徐吹着冷风。
程彤和老领导先到,没过多久,李恪瑾推门进来。他脸色依旧苍白,腰背下意识微微绷着护着旧伤,坐下之后,目光先看向老领导,再转向程彤,神色郑重。
“今天约你们两位过来,我有话想当面说。”李恪瑾的声音平稳,每一个字都分量很重,“戈壁的时候程彤说以后不再提离婚。但那句话说得仓促,我不敢直接当真。今天当着领导的面,我想好好问一问她。”
他看向程彤,目光定定:
“我问你,程彤,你确定吗?往后不管我们闹什么样的矛盾,不管遇上多难、多委屈的事,不管发生任何情况,你都绝对不会再说出离婚两个字?”
他顿了一下,把自己的条件明明白白摆出来:
“如果你能确定答应,守住这个承诺,那我会考虑不再调去偏远的地方,留在北京,我们继续好好过。毕竟结婚四十多年,快五十年了,一路走过来不容易。”
紧接着,他语气沉下来,一字一句加重:
“但是,你要是承诺不了,做不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提离婚,那么我还是继续会提出调走,彻底离开北京。我实在扛不住再听一次那句话。”
稍稍停顿,他补上时限:
“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。一天之后,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会离开东莞。”
茶座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老领导坐在一旁,安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程彤怔在原地。
她原本以为今天见面,只是慢慢劝说他放弃调动。可她没有想到,他抛出的是这样一份沉重、没有任何退路的承诺,还给了明确的期限。
不是简单一句道歉就能了结。往后几十年,大大小小的争吵、难关,她都要管住自己,永远不能说出那两个字。这个承诺太重,她不敢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。
她抿紧嘴唇,指尖不自觉攥在一起,沉默了很久。
“恪瑾,”她声音有些发紧,“我明白你心里的害怕,上海那次确实是我伤透了你。只是这个承诺太重了,我没有办法现在立刻给你答复。我需要想一想。”
李恪瑾看着她,眼底没有失望,也没有逼迫,仿佛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。
“我不逼你当场回答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好好想清楚。想明白了,在这一天之内告诉我你的决定。在这之前,我调动的申请,暂时先不提交,但也不会撤销。”
这时老领导缓缓开口:“恪瑾,你愿意把话摊开,让我在场见证,这份心思我懂。这么重的约定,本来就不该仓促决定。程彤,你认真掂量清楚;恪瑾,也给她这一天好好斟酌。”
程彤轻轻点头,心绪纷乱。
她想要留住这段相伴半生的感情,想要他好好的,留在北京。可她也知道,一旦应下,就是一辈子的约束。往后漫长岁月里,但凡情绪上头,都不能再说出那句伤人的话。
李恪瑾靠回椅背上,后背轻轻抵着靠背,缓解旧伤的酸胀。
“我等你的答案。只是你要记得,答案只有两个。答应,我们试着一起回京过日子;做不到,我就走,彻底离开北京。没有中间的选择。一天为期,过时不候。”
湿热的南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起桌面的纸巾一角。
这场三个人的谈话,没有和解,没有定论。一道两难的选择题,连同一天的期限,交到了程彤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