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现代  BE美学  意难平     

第二章 藏在暗处的崩溃

暮色鸢尾花

10月22日,天光铺洒开来,可这一天,却是苏晚鸢十七年岁月里,最窒息狼狈、几度和危险擦肩而过的一日。

我指尖攥紧衣角,独自坐上公交车,心里只有一个清晰又决绝的想法:去全州,把和前任之间所有纠缠彻底了结。

太久了。

无休止的拉扯、消耗,像绳索一样捆住我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我只想当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,斩断我们之间最后一丝牵连。往后好好埋头备考,躲开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,奔赴属于我自己的前路。

思绪乱糟糟的,心神飘得很远,我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。

上午10:28,意外毫无预兆地降临。

公交车猛地踩下急刹,车身剧烈颠簸晃动,车上所有人都跟着往前倾。

那一刻,心跳骤然停了一拍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。

只差一点点。

就那么短短的一瞬,差一点,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车祸。

刺骨的恐惧感瞬间裹住我,后背很快沁出一层冷汗,指尖止不住地发颤,心脏砰砰地狂跳,许久都平静不下来。

劫后余生的窒息感紧紧揪着我的心口。我慢慢回过神,心里清楚,这份平安来得并不容易。

是我一次次为自己祈求来的庇佑。我亲自到全州湘山寺焚香跪拜,也曾一个人去往桂林娘娘庙诚心许愿,盼自己岁岁平安。爷爷没有踏入寺庙,只是在路边找到一位好心人,托对方帮我求取平安。

好几份祈愿一同护着我。

如果没有这些牵挂与神明的眷顾,或许,10月22日这天,我就留在那场险情里了。

稍稍稳住心神,我第一时间掏出手机,颤抖着给从小到大最要好的闺蜜香香发消息。

打字的手一直在抖:

「香香,我今天差点出车祸。」

香香很快回复:

「你没事吧?」

我努力压下翻涌的惶恐,慢慢敲下回复:

「没事,只是受了一点惊吓。」

香香发来一句:

「噢噢。」

寥寥几句对话,却是我惊魂未定之时,唯一一点慰藉。

等情绪缓和几分,我动身去往全州的瑞幸咖啡店。

我提前在瑞幸的微信小程序下好了单,一杯生椰拿铁静静等着我,我找位置坐下,安静等候约定好的人。

11:28,爷爷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
我捧着带着凉意的生椰拿铁,接通了通话。

听筒里传来爷爷熟悉温和的声音,唤着我的小名:

「晚鸢,你到全州了吗?」

我轻声应答,告诉他我已经平安抵达。

爷爷叮嘱我早些回家,紧接着,11:29,一笔二十元的转账发了过来。

也就在这个时间,前任走到桌边,在我对面落座。

他转来二十块钱,语气平平淡淡:

「给你,你在店里买点喝的,等我。」

我望着屏幕上先后收到的两笔转账,心里沉甸甸的。饮品我早就买好了,他这一点心意,填补不了我积攒许久的委屈与不安。

我没有急着和他对峙,只是轻声和他商量,想请他顺路送我去步行街,我要去找那边的亲戚。

可他直接无视了我的请求,一点都不肯顺着我的路线走。

他拉着我的手腕,强硬地带着我朝着湘乡市的方向走去。

一路的氛围压抑沉闷,越往前走越偏僻,眼看快要靠近车站,不安的感觉在心底不断放大。

走到临近车站的路边,他开始越界。

他伸手扣住我的肩膀,想把我拽向他身边。

我十分抗拒,本能地躲闪反抗,一次又一次,用力推开、挪开他的手,拼尽全力拉开距离。

可我的挣扎在他的偏执面前,显得那么无力。

我刚把他的手掀开,下一秒他就会再次靠上来,力道蛮横又固执,反反复复的禁锢与挣脱,耗光了我所有力气。

还没等我喘一口气,他的动作更加大胆,避开路边行人的视线,伸手牢牢环住了我的腰。

陌生的触碰落在身上的那一刻,生理性的厌恶、恐惧和屈辱一下子席卷全身,鸡皮疙瘩爬满四肢,整个人僵在原地,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
他没有继续往车站走,忽然调转方向,拽着我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。

巷子里开着不少商铺,角落还停着老旧的摇摇车。

他径直走到摇摇车老板跟前,开口报出目的地:

「去全州南站。」

我慌得不行,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,拼命想要阻止他说出地址,可一切都是徒劳,目的地还是清清楚楚说了出来。

我被他硬拉着坐上摇摇车,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包,心里满是慌乱。

上车之后,他彻底放开顾忌,不断对我动手动脚。

我不停躲闪、推开他,一遍一遍明确告诉他,我绝不会跟着他去湖南长沙。

我的拒绝彻底激怒了他。

他一把扣住我的脖颈,低头强行吻了上来。

我使劲偏头躲开,满心都是排斥和恶心。

他眼神阴沉,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:

「你不去,我也能把你绑上车,大不了单独租一辆车。」

「你要是不听话,我直接把你绑去床上。」

我浑身发冷,拼命摇头拒绝,眼泪快要控制不住落下来。

见我始终不肯松口,他冷冷抛出两个选择:

「要么,跟我去湖南长沙。」

「要么,跟我去小树林。」

进退都是绝境,我被逼到无路可走。

趁着他稍稍松懈的间隙,我抓紧机会,悄悄拿出手机叫了滴滴。

我装作平静,找了一个让他没法反驳的理由:

「我不去长沙,我要去步行街买花。」

靠着这个借口,我终于挣脱了他的掌控,逃出这场危险的纠缠。

脱身之后,我坐上车子赶往步行街,之后换乘摇摇车,去往老汽车站。

抵达车站的时候,天色已经不早了。

司机师傅和我说:

「车子3:55才会发车。」

我询问能不能先去买点东西,师傅爽快答应下来。

我走进赵一鸣零食超市,挑了一些充饥的零食、冲泡的饮品,还选了两瓶清爽的低度鸡尾酒,一瓶草莓味,一瓶青苹果味,想借着甜意,冲淡这一整天的苦涩。

3:44,我彻底甩开了前任,摆脱了所有威胁,重新获得自由。

傍晚回到家里,我和姥姥说起白天惊险的经历:

「姥姥,我今天差点出车祸。」

姥姥听得心疼,反复叮嘱我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。

我乖乖应下:「好。」

吃完晚饭,时间已经走到深夜两点。

屋子里安安静静,家人都已经沉沉睡去,只有我毫无睡意。

积压了一整天的害怕、委屈、屈辱,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。

我把脸埋进被子里,无声地落泪,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——陆景,阿景。

我在心里哽咽地呢喃:

「阿景,我好想你。」

泪水浸透了被褥,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
我和白月光陆景,相伴相爱五年,分开已经四年。

我们最后的消息停留在2026年7月7日。

那天他发来一句「爱你」,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,断了所有联系。

整整九年的牵绊,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困在回忆里,日夜煎熬。

我又想起2025年的那一幕。

当时车流飞驰,一只小小的白狗眼看就要被车子撞上。

我不顾自身安危,冲上去把小狗护在怀里,赌上自己的性命救下它。

我把平安还给小狗、还给它的主人,之后独自回到桂林租住的房子。

我可以拼尽全力去保护弱小的生命,却护不住自己,留不住我和阿景的结局。

凌晨5:17,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,我终于平安到家。

在路上的时候,我就给香香发了消息报平安:

「宝宝,我到家了,司机刚把我送到。」

下车那一刻,司机看着我,轻声说了一句:

「小姑娘,你的八字很好,是有福气的,总能逢凶化吉。」

我站在原地,眼眶湿漉漉的,久久没有出声。

是啊,我的劫难一桩接着一桩,可每一次,都能险险躲开。

是全州湘山寺、桂林娘娘庙的祈愿,是爷爷默默为我求来的平安,是神明垂怜,一次次将我从车祸、险境、纠缠里面拉回来。

神明可以护住我的性命,却化解不了我心底沉甸甸的遗憾,消不掉绵延了九年的思念。

走进房间,柔和昏暗的灯光下,两只四十厘米高的棉花娃娃安安静静摆在柔软的公主床上。

恋与深空沈星回周边的男娃星辰酥,还有乖巧的女娃Serena·沈囡囡,靠着枕头静静待着,不言不语,长久陪伴着破碎的我。

它们是灰暗日子里,独属于我的温柔。

我不敢趴在床上哭,怕眼泪打湿它们柔软的绒毛。

于是我蜷起身子,悄悄躲进狭小昏暗的床底。

这里是不用伪装坚强、可以尽情崩溃的小角落。

密闭的黑暗之中,车祸留下的后怕、被人纠缠的屈辱、被威胁的恐惧、爱而不得的遗憾,还有重度抑郁带来的躯体化疼痛,一同汹涌决堤。

我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哭声,任由滚烫的眼泪浸透衣衫。

世间很多人都在消耗我、逼迫我、伤害我。

唯有藏在心底的阿景,是我泥泞岁月里那一抹干净的白月光,支撑我熬过一场又一场生死劫、烂桃花劫。

长夜漫漫,没有人看见我的崩溃,没有人读懂我的心酸。

床底藏着我的狼狈,床上安放着我的温柔。

鸢尾花开的日子迟迟没有到来,而我的岁岁年年,早就被磨难、遗憾和无尽思念,填满了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