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郦府春深，远客登门

汴京暮春，暖风裹着海棠香，漫进郦家宅院。

自风波落定，郦府早已是一派安稳热闹的光景。前院四福斋生意红火，后院的回廊之下，郦家五位姑娘，连同她们各自的夫君，正凑在一处闲话，笑语盈盈。

廊下石桌旁，郦寿华一身素净浅青襦裙，手里轻轻翻着一卷诗书。身侧的杜仰熙穿着探花常服，指尖捏着一枚刚剥好的枇杷，安安静静递到她手边，目光温柔，再也不见当初写放妻书时的刺骨决绝。

“这几日风大，仔细呛着。”杜仰熙语声低缓。

寿华抬眸看他，浅浅一笑，颔首收下。这一对历经拉扯磨难，如今终得相守，便是这满院热闹里最温润的一笔。

不远处，一阵清亮的呵斥声传来，不用看便知是郦福慧。

她叉着腰，眉头微蹙，正对着垂头站着的范良瀚训话：“昨日说好不再去酒楼厮混，你倒好，转头就跟着友人出去闲逛，是不是又把我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？”

范良瀚陪着笑，连连讨饶，模样可怜兮兮，嘴上不停说好话哄她。这一对欢喜冤家，吵归吵，心底谁也放不下谁，是府里永不停歇的鲜活趣味。

另一边，郦康宁靠着栏杆，神色冷静，和柴安低声商议一桩市井里的纠纷。二人皆是心思敏锐，遇事沉稳，话不多，句句切中要害，是旁人都信赖的双强搭档。

再往侧边，郦好德眼睛亮晶晶的，巴巴凑在沈慧照身侧，絮絮说着方才在街上听见的新鲜传闻。冷面判官沈慧照面上依旧淡淡的，可耳尖微微泛红，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姑娘身上，早已把满心温柔藏好。

角落里，郦乐善正和杨羡拌嘴。

“杨羡，方才赌棋你耍诈！”

“我哪有，分明是你棋艺不济，输了便赖人！”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吵得热闹，却时不时偷偷瞟向对方，欢喜冤家的模样惹得旁边琼奴抿着嘴笑，折淙站在琼奴身侧，默默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。

郦娘子坐在主位，看着满堂儿女，眉眼舒展，心头安稳。

就在这时，府门外传来门房的通报声：

“夫人，外面有客人来访，说是远道而来，想借郦府小院暂歇几日。一共两位，是兄妹。”

众人都停下话，齐齐朝着院门方向望去。

不多时，两道身影跨进月洞门。

走在前头的男子一身青衫，腰间悬着御史的牙牌，眉目清隽沉静，周身带着常年查案沉淀下来的疏离锐利，正是沈砚辞。他步伐平稳，目光淡淡扫过院中众人，礼数周全地拱手一揖。

跟在他身侧的少女一身利落劲装，高束马尾，腰间佩剑，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沈知鸢眉眼明媚张扬，带着江湖儿女独有的洒脱肆意，好奇地四下打量郦府庭院，嘴角扬着笑意。

“在下沈砚辞，这是舍妹沈知鸢。途经汴京，一时没有寻到合适落脚之处，听闻郦娘子待人宽厚，冒昧登门叨扰。”

沈砚辞话音刚落，沈知鸢便欢快地跟着行礼：“叨扰各位啦！”

她话音未落，门外又缓缓走来一道素衣身影。

女子一身月白罗裙，提着一只竹编药篮，篮中放着草药与银针，眉眼清冷柔和，气质如山间月色，正是苏泠月。她缓步走来，眸光安静，一眼便落在沈砚辞身上。

苏泠月本是云游至此，听闻沈砚辞要来郦府，便跟着一同过来。

几乎是同一刻，远处巷口走来一身银浅甲胄的少年将军陆惊珩。他刚从营中出来，本是来汴京办事，路上远远瞧见沈知鸢的身影，便不由自主跟了过来。少年将军眉眼锋利，一身锐气，目光落在那名佩剑游侠少女身上时，锋芒悄悄软了几分。

一时间，海棠满庭的郦府，一下子多了四位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
康宁率先开口，淡淡扬声：“既是远客，不必多礼，快进来坐。”

郦娘子笑着点头，吩咐下人添上茶盏与点心：“无妨，寒舍宽敞，只管安心住下。”

沈知鸢眼睛一亮，立刻跑到福慧身侧，自来熟一般：“这位姐姐看着好爽快！我一路从南边江湖过来，好久没有遇上这般热闹的院子了！”

福慧愣了愣，随即失笑。

苏泠月安静立在沈砚辞身侧，垂眸整理药篮里的草药，低声同他道：“方才入城之时，我瞧见城西一带瘴气隐隐，怕是不久会有疫病苗头，你查案之余，也多留心。”

沈砚辞微微颔首，低声应下：“我记下了。”

陆惊珩站在院门边，目光牢牢锁着沈知鸢，轻轻咳了一声，走上前，拱手行礼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：“在下陆惊珩，见过郦夫人，见过诸位姑娘公子。”

一院五福旧人，两对远道而来的新人。

春风穿过檐角，海棠簌簌落了一地，新的故事，便从这个暮春的午后，在郦府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