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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我死前,他正在陪白月光过生日

沈念安的葬礼很简单。

她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只有江屿一个人操办。

他选了市郊一处安静的墓园,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,照片是她住院前拍的——长发披肩,笑眼弯弯,看起来健康又明亮。

江屿站在墓碑前,站了很久。

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也没理。

他手里攥着那束白玫瑰,花瓣已经枯萎,边缘发黑,像被火燎过。

"念念。"他轻声说,"我给你挑了个最好的位置,朝南,阳光好。你怕冷,这里暖和。"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风穿过松柏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人在叹气。

江屿蹲下来,把花放在墓碑前,用手指轻轻拂去照片上的灰尘。

"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,放在供桌上了。"他说,"还有你喜欢的书,我都烧给你了。你在那边别省着,想吃什么就买,想看什么书就买。"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跟她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可眼泪已经流了满脸。

"念念,我答应过你,不找苏瑶,也不找别人。"他哽咽着,"我做到了。这一个月,我哪儿也没去,就待在家里,待在我们以前租的那套房子里。"

"我每天煮面,卧荷包蛋,放很多葱花。可煮出来,怎么都不是那个味道。"

"我才知道,原来不是面不好吃,是吃面的人不在了。"

江屿低下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
"念念,我好想你。"

"我真的好想你。"

墓园的管理员走过来,轻声提醒他天色不早了。

江屿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,转身离开。

走到墓园门口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
夕阳下,那座小小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像她这个人一样,安静,沉默,被世界遗忘。

江屿忽然觉得,自己的一部分也死在了那天晚上。

回到家,屋里空荡荡的。

那张单人床还在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还留着她掉落的几根短发。

江屿走过去,拿起那几根头发,攥在手心里,在床边坐下。

他拿起手机,打开相册。

里面全是沈念安的照片。

刚在一起时她在出租屋煮泡面的样子,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在厨房里转圈的样子,她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,她在医院化疗后戴着毛线帽对他笑的样子……

最后一张照片,是她走的那天早上。

她躺在病床上,闭着眼,嘴角带着笑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。

江屿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打开备忘录,开始打字。

"念念,今天是你走的第三十天。"

"我把房子收拾了一下,你的东西我都留着,没扔。你那只小熊我放在床头了,它陪着你,也陪着我。"

"苏瑶来找过我,我没见她。她站在门口哭,说对不起我。我说你不用对不起我,你对不起的是念念。她走了,你永远欠她一句道歉。"

"医生说我的胃不好,让我按时吃饭。我没听。我吃不下。每次拿起筷子,就想起你坐在我对面,小口小口吃面的样子。"

"念念,你说下辈子让我早点找到你。可我怕下辈子我还是这么混蛋,怕我再一次把你弄丢。"

"如果真的有下辈子,你不要再遇见我了。"

"你遇见一个比我好的人,他会记得你所有喜好,会在你生病时守着你,会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。"

"而我,就在这里,在这辈子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把欠你的都还完。"

江屿打完这些字,放下手机,躺在那张单人床上。

他侧过身,蜷缩起来,像很多年前沈念安蜷缩在他怀里那样。

被子上还有她留下的味道,淡淡的,像白玫瑰。

他闭上眼睛,闻着那个味道,慢慢睡着了。

梦里,沈念安回来了。

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条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笑眼弯弯,站在出租屋的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栗子糕。

"江屿,我回来了。"她说,"你煮的面好了吗?"

江屿冲过去抱住她,抱得那么紧,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
"好了。"他哽咽着,"面好了,荷包蛋卧得圆圆的,葱花放了很多,你尝尝。"

沈念安坐下来,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,笑了:"真好吃。"

"那以后天天给你煮。"

"好啊。"她仰起头看他,"江屿,你不许再骗我了。"

"不骗了。"江屿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"这辈子都不骗了。"

沈念安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"那你答应我,我走了以后,你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活下去。"

江屿的眼泪掉在她手背上:"我答应你。"

"还有,"沈念安的声音越来越轻,"别忘了我。"

"不会忘。"江屿用力摇头,"永远不会。"

沈念安的身影开始变淡,像被风吹散的雾。

"江屿,"她最后说,"我爱你。"

然后她消失了。

江屿猛地惊醒。

天已经黑了,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空荡荡的床上。

他坐起来,摸了摸身边,凉的。

没有沈念安。

没有白色连衣裙,没有栗子糕,没有温热的面。

只有他一个人。

江屿坐在黑暗里,坐了整整一夜。

第二天,他去了公司。

三个月没去,桌上堆满了文件。秘书看见他,吓了一跳:"江总,您……您还好吗?"

江屿点点头,没说话,坐下来开始处理工作。

他工作得很认真,很专注,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
中午,秘书给他订了外卖。

他打开盒子,是一份米饭和两道菜。

他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,忽然停住了。

他想起沈念安说过,她不喜欢吃外面的饭,太油,太咸,没有家的味道。

江屿放下筷子,把外卖推到一边。

"江总,您不吃吗?"秘书问。

"不饿。"他说。

秘书叹了口气,没再劝他。

这三个月来,江屿瘦了很多,整个人像脱了形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看起来比病床上的沈念安还憔悴。

下午,江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拿起车钥匙,去了墓园。

他在沈念安的墓碑前坐下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"念念,"他说,"我把名下的一半财产捐给了白血病基金会,以你的名义。剩下的另一半,我留给了你爸妈——我找到他们了,在老家,他们一直在找你。"

"我告诉他们,你走得很安详,没有受太多苦。"

"我没告诉他们你受了多少罪,也没告诉他们我有多混蛋。有些债,我一个人背就够了。"

江屿把文件烧了,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张,变成灰烬,被风卷走。

"念念,你放心。"他说,"我会好好活着。"

"不是因为我有多坚强,是因为我答应过你。"

"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,一起活下去。"

从那以后,江屿每天都去墓园。

有时候带一束白玫瑰,有时候带一份栗子糕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墓碑前,跟她说说话。

他说公司的事,说天气,说他今天煮的面又煮糊了,说他昨天晚上梦见她了。

他说得很多,很琐碎,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。

墓园的管理员都认识他了,看见他来,会给他搬一把椅子,再给他倒一杯热水。

"江先生,您天天来,沈小姐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。"管理员说。

江屿笑了笑,没说话。

欣慰吗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如果不来这里,不跟她说说话,他觉得自己会疯掉。

冬天来了。

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,江屿坐在墓碑前,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照片上,落在沈念安的笑脸上。

"念念,下雪了。"他说,"你最喜欢雪了。"

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,雪花在他掌心融化,变成一滴水。

"你看,雪化了。"他轻声说,"就像你一样,来得那么突然,走得那么安静。"

"可我会记得你。"

"记得你笑的样子,记得你哭的样子,记得你吃面时满足的样子,记得你最后吻我时嘴唇的温度。"

"我会记得你,一辈子。"

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
江屿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。

"念念,我明天再来。"

他转身离开,脚步很慢,一步一步,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走到墓园门口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
那座小小的墓碑立在雪中,安静,沉默,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
江屿忽然觉得,她并没有走远。

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陪在他身边。

在每一场雪里,在每一束白玫瑰里,在每一碗煮糊的面里,在每一个他想起她的瞬间里。

她都在。

永远都在。

(全文完)1

段评

女神写的内容太好啦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