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芷昔没有回居所。

她绕了个远路，径直往天界藏书阁的方向去了。

神族血脉每逢千年反噬——她必须知道应渊今年多少岁，才能推算出下一次反噬的时间。这个信息，天界的仙籍档案里一定有记载。

藏书阁夜间无人值守，芷昔用自己的仙官令牌轻易刷开了禁制。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仙籍司的档案区，指尖凝聚灵力，在一排排玉简上快速扫过。

"应渊……应渊……"

她找到了。

一枚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玉简，封皮上刻着帝君的名讳。芷昔深吸一口气，将灵力注入玉简，里面记载的信息浮现在她眼前。

应渊，上古神族遗脉，生于……

芷昔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玉简上记载的年份，换算成天界历法，距今正好是九百九十七年。

也就是说，三年后，应渊将迎来第一次血脉反噬。

三年。

芷昔攥紧玉简，心中飞速盘算。三年时间，足够她做很多事。她可以继续借整理古卷的机会接近应渊，提升修为，同时寻找压制血脉反噬的方法——或者说，让自己成为那个"不可替代"的人。

古籍上说，唯有"灵力相契的菡萏之心"才能压制反噬。她芷昔，恰好就是菡萏一族。

（芷昔内心os：这不是巧合。这是天命。）

她将玉简放回原处，正准备离开，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
藏书阁外的结界，被人动了。

芷昔立刻屏住呼吸，闪身躲进一排书架后面。她收敛全身气息，连灵力波动都压到了最低。

片刻后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。

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，脸上戴着面具，看不清容貌。他径直走向仙籍司的方向，目标明确——显然也是冲着应渊的档案来的。

芷昔的心沉了下去。

有人也在查应渊的身世。而且对方的手段比她更高明，竟能悄无声息地突破藏书阁的夜间禁制。

黑影很快找到了那枚金色玉简，伸手就要去拿。

芷昔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
她猛地从书架后闪出，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的灵力光束，直取黑影的后心。

"谁？！"黑影反应极快，侧身避开，反手一挥，一道黑气朝芷昔扑面而来。

芷昔仓促间抬手格挡，却被那股黑气震得连退三步，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
上神？不，至少也是上仙巅峰的修为！

芷昔咬紧牙关，手中迅速结印，菡萏灵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莲花，花瓣层层展开，散发出清冷的白光。

黑影看到那朵莲花，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

"菡萏之心……"他低声喃喃，声音沙哑，"果然在这里。"

芷昔心中一凛。

他知道她是谁！他冲着她来的！

黑影不再犹豫，身形一闪，朝芷昔扑来。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芷昔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，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书架上。

玉简哗啦啦落了一地。

芷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发现体内的灵力被那股黑气压制，竟一时运转不畅。

黑影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手中凝聚起一团漆黑的灵力。

"交出菡萏之心，我可以留你一命。"

芷昔冷笑一声，尽管嘴角还在流血，眼神却丝毫不惧。

"想要我的菡萏之心？"她缓缓抬起手，掌心的莲花光芒大盛，"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了。"

她准备拼了。

就算今日死在这里，她也绝不会让这个人得逞。

就在黑影手中的黑气即将落下的瞬间——

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藏书阁中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：

"本君倒要看看，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，敢在天界藏书阁动手。"

黑影浑身一僵。

芷昔也愣住了。

下一秒，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。应渊一袭白衣，神情淡漠，仿佛只是来散步一般。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，却让整间藏书阁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
黑影手中的黑气瞬间溃散。

"帝……帝君？！"他惊恐地后退，转身就要逃。

应渊连手指都没动一下。

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黑影一眼，那道黑影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
"魔界的气息。"应渊的目光落在黑影的面具上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"看来，魔界最近很不安分。"

他抬手一挥，黑影脸上的面具应声碎裂，露出一张狰狞的魔族面孔。

"说，"应渊缓步走到他面前，"谁派你来的？"

魔族咬紧牙关，不肯开口。

应渊也不恼，只是指尖轻轻一点，一道金色的灵力钻入魔族体内。魔族顿时浑身颤抖，发出痛苦的闷哼，却依旧硬撑着没有说话。

芷昔靠在书架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震撼不已。

应渊甚至没有用全力，就压制了一个上仙巅峰的魔族。这就是神族血脉的力量吗？

"不肯说？"应渊收回手，淡淡道，"那就把你交给刑狱司，让他们慢慢审。"

他一挥手，两道仙锁凭空出现，将魔族捆了个结结实实。随后他转头看向芷昔，目光在她嘴角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"伤得重吗？"

芷昔连忙摇头，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："芷昔无碍，谢帝君救命之恩。"

"别动。"应渊伸手虚按了一下，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她体内，将她胸口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，"你体内的魔气，本君帮你清除了。"

芷昔一愣。

她能感觉到，那股压制她灵力的黑气正在迅速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而霸道的金色灵力——和那日他为她疗伤时的灵力一模一样。

"帝君……"她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应渊没有看她，而是转向被仙锁捆住的魔族，语气冰冷："带下去。严加看管，本君亲自审。"

两名闻声赶来的天兵立刻上前，将魔族押走。

藏书阁中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应渊走到芷昔面前，蹲下身，捡起地上那枚金色玉简，随手拂去上面的灰尘。

"你在查本君的仙籍。"他陈述事实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芷昔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
她知道瞒不过去了，索性坦然承认："是。芷昔想知道帝君的年龄，以便推算……"

"推算本君下一次血脉反噬的时间？"应渊替她说完，抬眼看她。

芷昔沉默了。

默认。

应渊看着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不是平日那种淡漠的、疏离的笑，而是一个带着几分无奈、几分纵容的笑。

"芷昔，"他站起身，将玉简递还给她，"你想知道什么，直接问本君便是。何必半夜偷偷摸摸地翻档案？"

芷昔怔怔地接过玉简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"帝君……不怪芷昔？"

"怪你什么？"应渊挑眉，"怪你关心本君的安危？还是怪你想帮本君压制血脉反噬？"

芷昔的脸"唰"地红了。

他知道了。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
"芷昔只是……"她低下头，声音有些发虚，"芷昔只是觉得，既然古籍上说菡萏之心可以压制反噬，而芷昔恰好是菡萏一族，那……那芷昔或许可以帮上忙。"

应渊看着她低垂的脑袋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，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，迫使她看向自己。

"芷昔，"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，"本君的血脉反噬，不是儿戏。你若插手，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。你……还要帮吗？"

芷昔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"要。"

只有一个字，却掷地有声。

应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沉默了片刻，随后松开了手。

"好。"他说，"那从今日起，你搬来衍虚宫住。本君亲自教你如何用菡萏之心压制血脉反噬。"

芷昔瞪大了眼睛。

搬、搬去衍虚宫住？！

和帝君……同住一个宫殿？！

"帝君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？"她结结巴巴地说，"芷昔只是一个小小仙官，怎敢……"

"本君说合规矩，就合规矩。"应渊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"况且，魔界已经盯上了你。你独自住在妙法阁，本君不放心。"

芷昔愣住了。

他是在……保护她？

"可是……"

"没有可是。"应渊转身，背对着她，"明日辰时，本君派人来接你。今晚……你先回妙法阁收拾东西。"

他说完，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芷昔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枚金色玉简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
搬去衍虚宫。

和帝君同住。

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？！

（芷昔内心os：等等，冷静。他让我搬过去，是为了教我压制血脉反噬的方法，也是为了保护我免受魔界追杀。这是公事，公事……）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（芷昔内心os：不过……能和帝君朝夕相处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三年后他的血脉反噬，就是我最大的筹码。只要我能帮他度过那次劫难……）

芷昔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。

到那时，她芷昔，就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小仙官了。

她将成为天界帝君最信任的人。

不，也许……不止是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