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命犯桃花

北方的大城渭城以东，有个安静的小镇。一九九八年春天，苏念白就在这里出生。

那天风很大，卷着黄土一路往西刮。苏建国蹬着三轮车，把媳妇林淑芬往医院送，车链子偏偏不争气，半路掉了两回，他蹲在路边装链子的手冻得通红。苏建国生得高高瘦瘦，眉眼清俊，是十里八乡都认的俊后生——可那天他弓着背、满手黑油，狼狈得顾不上什么形象。后来苏建国常挂在嘴边：这丫头，打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——还没出世，就先折腾她爹。

苏念白落地那一刻，哭声嘹亮，产房外半条走廊都听见了。护士把襁褓抱出来，苏建国凑上去一瞧，孩子皱巴巴的，活像只小猴子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：这……能好看？护士看出他的心思，笑他不懂："瞧这眉眼，多清秀！将来准是个美人胚子。"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"就是比一般孩子黑了点。"

苏建国将信将疑，先给亲戚们打电话报喜。大姨小姨笑得合不拢嘴，舅舅嚷着要来喝满月酒。轮到第三个电话，那头是他娘。听说生的是个丫头，只淡淡"哦"了一声，话里话外的意思，是淑芬得抓紧养好身子，下回生个孙子。苏建国捏着话筒，喉咙里像卡了口黄土。从他和淑芬恋爱起，娘就看不顺眼这个儿媳妇，嫌她性子软、不会来事、娘家又穷；如今又添了"丫头片子"这一桩，往后这婆媳之间，只怕更难处。

他闷声挂了电话，回到病房。林淑芬正把孩子搂在怀里，见他脸色不对，心里已明白了几分，只把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。苏建国走过去，伸出那双刚洗干净的、还冻得发红的大手，把娘俩一起圈住，声音压得很低："咱爸妈不喜欢，那是他们没福气。咱闺女，咱自己疼。"

话音刚落，病房门被人轻轻叩响。

进来的是个老头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，手里拄着根竹杖，须发皆白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不由分说走进来，目光直直落在襁褓中的苏念白脸上。

话音刚落，病房门被人轻轻叩响。

进来的是个老头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，手里拄着根竹杖，须发皆白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不由分说走进来，目光直直落在襁褓中的苏念白脸上。

苏建国愣了愣："您找谁？"

老头不答，盯着苏念白看了半晌，忽然摇头晃脑地叹道："命犯桃花，一生情路坎坷啊。"

苏建国脸一沉。他这人老实本分，最烦这些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。刚要开口赶人，老头又补了一句："烂桃花居多，正缘难觅，需历经千帆，方能修成正果。"

"哎我说您——"苏建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。

林淑芬在病床上轻轻咳了一声，苏建国立刻偃旗息鼓，转头赔笑："老婆，这老头胡说八道，我这就赶他走。"

老头也不恼，捋着胡须笑了笑，从袖中摸出一块系着红绳的桃木小牌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："信与不信，全在二位。这护身符，算我送给姑娘的见面礼。"

说罢，他转身离去，竹杖点地的声音渐远，像是从来没出现过。

苏建国抓起那桃木牌就要扔，林淑芬拦住他："算了，人家也没要钱。留着吧，图个吉利。"

"什么命犯桃花，咱闺女将来肯定顺顺当当的！"苏建国把桃木牌塞进抽屉最深处，愤愤道。

林淑芬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苏念白，小家伙咂咂嘴，浑然不知自己刚出生时就被按上了这么一句判词。窗外风停了，一缕阳光漏进来，照在她皱巴巴的小脸上，竟真有几分好看。

苏建国凑过来，火气消了大半，嘿嘿傻乐："别说，是挺俊的。"

"那当然，随我。"

"随我随我，眉毛像我。"

"你那叫扫帚眉，有什么好随的？也就这肤色看着随你。"

两人拌着嘴，把老先生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