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天幕上的影像渐渐清晰，陈平拄着手杖，仰着头，怔住了。

那不再是那个扎着裙摆、蹦蹦跳跳的小丫头，而是一个长大了的思涵——褪去了青涩，眉眼间多了岁月磨出的沉静，却仍是那张他认得的、亮晶晶的脸。

她赤着脚，站在录音棚的镜子前，妆卸得干干净净，华服也褪了，只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裳。音乐响起，她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这些年跌撞之后才有的、那种沉沉的音色：

当褪去光鲜外表

当我卸下睫毛膏

脱掉高跟鞋的脚

是否还能站得高

当一天掌声变少

可还有人对我笑

停下歌声和舞蹈

我是否重要

陈平望着那道长大后的身影，心里百感交集——那个曾经蜷在他膝前、哭着想娘、被他一句句哄着的小丫头，如今已长成了大人，独自站在这么大的世界面前，问着自己“我是否重要”。

我用别人的爱定义存在

怕生命空白

却忘了该不该

让梦掩盖

当年那女孩

天幕上，成年的思涵唱着，忽然眼泪滚下来，却一边哭，一边又倔强地扬起嘴角，赤着脚，在空荡荡的录音棚里，一个人转起了圈——那舞步，陈平认得出，是许多年前，她在月色下跳给他看过的《惊鸿舞》。

虽然她长大了，舞步却还是当年的模样。

假如你看见我

这样的我

胆怯又软弱

会闪躲 还是说 你更爱我

陈平站在山坡上，望着天光里那个长大了、却仍会哭会笑的思涵，喉头哽得发堵。他放下手杖，声音低哑，却字字郑重，仿佛对着那道影像，也对着自己的心：

“爹爹看见你了。你长大了，走得再远、站得再高，卸了妆、赤着脚、流着泪——在爹爹眼里，你都还是当年那个孩子，也永远都是爹爹最疼的人。你不用怕没人爱。爹爹爱你，一直都爱。”

天光渐渐淡去，重归月色。陈平拄着手杖，站在山坡上，久久没有动。那句藏在心里的话，他要等这个长大了的思涵回来，亲口，说给她听。